生死驼队

驮着昏迷的警察回帐篷的路上，央金第三次回头张望。月光把青海湖照得像块碎银子，远处的山脊线上，两点幽绿的光时隐时现。

"该死的畜生。"她啐了一口，加快脚步。白蹄似乎也察觉到危险，不再慢悠悠地啃食沿途的草尖，而是绷紧肌肉小跑起来。林野的身体随着颠簸左右摇晃，绑着他的牛毛绳勒进伤口，渗出新鲜的血迹。

央金摸了摸腰间的乌尔朵。鞭梢的牛角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这声音平时能让狼群退避三舍，但对那些戴着电击项圈的藏獒恐怕效果有限。她想起去年冬天在保护站见过的场景——盗猎者用高压电棒指挥藏獒撕咬被捕获的藏羚羊，那些畜生眼里的凶光比野狼更甚。

转过一处风化岩，央金突然勒住白蹄。前方五十米处的砂石滩上，散落着几团灰白色的东西。她眯起眼睛，是藏羚羊的尸块，切口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割的。更奇怪的是，每块皮毛内侧都用红漆画着那个诡异的"眼睛"图案，和林野心口的烙印一模一样。

白蹄突然不安地跺脚。央金回头，那两点绿光已经变成了四點，正在快速逼近。她当机立断，解开驮着林野的绳索，将他滚进旁边的一个旱獭洞。洞口很窄，她用脚踹了几下才勉强把林野塞进去。

"你要是醒了就别出声。"她对着黑黝黝的洞口低语，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抹在洞沿——这是用狼毒草根磨成的，能掩盖血腥味。

刚做完这些，两只藏獒就扑到了眼前。月光下，它们壮得像小牛犊，流着涎水的尖牙有手指那么长。更可怕的是它们前爪上的金属套，边缘闪着锋利的寒光。

央金慢慢后退，乌尔朵垂在身侧。其中一只藏獒突然人立而起，前爪上的金属套"铮"地弹出三根利刃。她心头一凛——这不是普通盗猎工具，而是特种部队用的战术爪。

"来啊，畜生。"她突然用藏语喝道，同时抖开乌尔朵。鞭梢的牛角铃发出清越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只藏獒同时僵住了。它们脖子上的电击项圈红灯狂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央金抓住机会，一鞭子抽在左侧藏獒的眼睛上。那畜生哀嚎着后退，却很快又扑上来。

就在第二只藏獒即将扑到她身上时，一道白影突然从侧面撞来。是羊群中最年迈的母羊"乌云盖雪"，它不顾一切地用角顶向藏獒的腹部。央金趁机一个滚翻，从靴筒里抽出藏刀。

"退后！"她对着母羊大喊，却见它固执地挡在自己面前，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这个姿势央金太熟悉了——三年前雪崩前夕，乌云盖雪就是这样挡在帐篷前的。

藏獒再次扑来。央金正要挥刀，突然听见"咻"的一声破空响。右侧的藏獒应声倒地，脖子上插着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剩下的那只也被第二支针射中前腿，哀嚎着逃走了。

央金警惕地环顾四周。风化岩后走出个佝偻身影，手里的吹管还冒着淡淡青烟。

"贡布爷爷！"她松了口气。老人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猎户，年轻时单枪匹马干掉过偷猎团伙。

老猎人没说话，只是用吹管指了指旱獭洞。央金这才发现林野已经爬出来半个身子，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尽管他的枪早就不知丢在哪里了。

"他救了我？"央金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

贡布摇摇头，从藏獒脖子上拔下银针递给她。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和林野指甲缝里的粉末颜色一模一样。

"不是救，是灭口。"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这种针上的毒，三秒就能让成年雪豹心脏麻痹。"

央金胃部一阵抽搐。她转向林野，发现他又陷入了昏迷，但右手食指仍在无意识地抽搐，仿佛还在扣动扳机。

回帐篷的路上，贡布帮她把林野重新绑上白蹄。老人检查了那些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动物抓的。"他用指甲刮了点伤口边缘的分泌物闻了闻，"是装了金刚狼爪的机械臂，德国货。"

央金想问更多，老人却突然捂住她的嘴。前方百米处的草丛里，有金属反光一闪而过。贡布比了个手势——三个人，有枪。

他们悄悄绕到帐篷后方。央金刚掀开帆布一角，就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一个粗哑的男声用带着口音的藏语说："找不到，那丫头肯定带着跑了。"

"继续找！"另一个声音命令道，"老大说那东西可能藏在任何地方，甚至缝在羊皮袄里。"

央金和贡布对视一眼。老人指了指西北方向的群山，比了个"七"的手势。她明白这是让她去七日路程外的猎人小屋避难。

等入侵者离开后，央金蹑手蹑脚地钻进帐篷。里面被翻得底朝天，连糌粑袋都被划开了。她跪在火塘边，从灰烬深处挖出个铁盒——阿姐留给她的卫星电话还在。

正要起身，她的余光瞥见林野的靴子。出于某种直觉，她脱下了那只沾满血迹的军靴。靴筒内侧果然缝着个暗袋，里面是把精致的藏式匕首。刀柄上刻着的"07"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帐篷外突然传来白蹄惊恐的叫声。央金抓起匕首和卫星电话冲出去，正好看见三个黑影扑向贡布。老人吹管刚举到嘴边，就听"噗"的一声闷响——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贡布像截枯木般倒下。央金刚要尖叫，一只滚烫的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林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血腥气和某种草药的苦涩。

"别出声，"他气若游丝，"他们用的是亚音速弹...专业杀手..."

央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脖子上——林野的伤口又裂开了。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却仍死死箍着她不放。

杀手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野突然从她手中拿过那把07号匕首，刀柄轻轻一旋，竟然弹出个微型U盘。

"听着..."他把U盘塞进她贴身的嘎乌盒里，"找到...白帐篷...红色...经幡..."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央金转头看见一支针筒正扎在林野后颈，针管里的液体已经推入了一半。持针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白大褂下露出战术靴的鞋尖。

"剂量够了。"眼镜男对同伴说，"带回去，老板要活的。"

央金趁机将乌尔朵甩向最近的那个杀手。鞭梢缠住对方手腕的瞬间，她猛地一拽——牛角铃发出刺耳的声响。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杀手的电击项圈突然爆出一串火花，他像被雷劈中般抽搐着倒地。

眼镜男惊愕地后退两步，随即举起了手枪。央金闭上眼睛，耳边却响起一阵急促的"哒哒"声——是乌云盖雪！老母羊不知从哪冲出来，用角狠狠顶在眼镜男胯下。

等央金睁开眼，杀手们已经拖着昏迷的同伴撤走了。贡布躺在血泊里，胸口微弱地起伏。她扑过去按住伤口，老人却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警官证。

"给你...阿姐的..."贡布咳出一口血沫，"她没...背叛..."

央金颤抖着翻开证件。照片上的女警英姿飒爽，警号末尾赫然是"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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