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个警察

引擎声越来越近，央金的后颈汗毛倒竖。她迅速扫视四周——平坦的湖滩无处藏身，最近的巨石群也在百米开外，拖着这个重伤的汉人根本跑不过汽车。

"喂！你能走吗？"她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脸。

男人的眼皮颤抖着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得像是被搅浑的湖水。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央金俯身才听清那个词："...口袋..."

她摸索着林野的制服内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枚锈迹斑斑的弹壳，底部刻着藏文数字"7"。

"什么意思？"央金刚问出口，林野的头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再次陷入昏迷。

引擎声已近在咫尺。央金咬咬牙，一把扯下自己的羊皮袄裹住林野上身，拽着他向羊群挪去。最健壮的头羊"白蹄"似乎感知到危机，主动凑过来用头顶住林野的腰，减轻了央金的负担。

"好孩子，"她喘息着抚摸白蹄的额头，"回去给你最新鲜的盐巴。"

她们刚挪到一处浅沟，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就碾过她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央金屏住呼吸，看着车上跳下五个穿羊皮袄的男人。领头那个戴着墨镜，脖子上的金链子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

"分头找！"墨镜男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央金眯起眼睛——这些人的羊皮袄太新了，边缘还留着机器裁剪的痕迹。真正的牧民不会这样糟蹋皮子。她轻轻按住躁动的白蹄，看着那伙人分散开来。

一个胖子踢了踢藏羚羊尸块，突然蹲下身："老大！这里有血迹往东去了！"

"追！"墨镜男转身时，央金看清了他腰间的东西——那不是牧民的藏刀，而是一把美制军刀，刀柄上缠着绝缘胶布。

等脚步声远去，央金立刻行动起来。她解下腰带，将林野绑在白蹄背上，又从草药包里抓了把苦艾草搓碎，抹在她们走过的痕迹上。这种草的气味能干扰猎犬的嗅觉。

"听着，"她拍打头羊的臀部，"带他回帐篷，走老旱獭道。"

白蹄喷了个响鼻，驮着昏迷的警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中。央金则故意向东跑去，边跑边用乌尔朵抽打灌木，制造出明显的痕迹。

她跑出约莫五百米，突然刹住脚步。前方的土坡上，蹲着两头壮如小牛的藏獒，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尖牙外，口水滴在砂石上滋滋作响。更可怕的是它们脖子上闪着红光的电击项圈——这是专业盗猎团伙的标志。

央金慢慢后退，藏獒却已经发现了她。它们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呈钳形散开，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其中一头突然人立而起，前爪上的金属爪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啧，高科技畜生。"央金冷笑一声，突然抖开乌尔朵。鞭梢的牛角铃发出清越脆响，在湖面上荡起细微的回声。

两头藏獒同时僵住了。它们的耳朵疯狂抖动，项圈上的红灯开始不规则闪烁。央金趁机从怀中掏出个皮囊，将里面的粉末朝它们一扬——那是混合了狼毒草和硫磺的驱兽粉，阿爸教她的秘方。

藏獒呜咽着后退，其中一头突然狂躁地原地打转，开始撕咬自己的项圈。央金不敢恋战，转身就往西边跑。她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到帐篷，那个汉人警察随时可能断气。

月亮升起来时，央金终于看到了自家帐篷的轮廓。奇怪的是，门口没有点酥油灯，白蹄也不在平常的位置吃草。她抽出藏刀，弓着身子靠近。

帆布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黑影踉跄着扑出来。央金刀尖刚要刺出，就听见白蹄焦急的咩叫。她硬生生收住力道，刀锋擦着那人的脖颈划过——是林野！他居然自己醒了过来，此刻正用枪指着她的眉心，眼神锐利得完全不像重伤员。

"你帐篷里有卫星电话。"林野的声音像是被砂石磨过，"为什么一个牧羊女会有军用设备？"

央金翻了个白眼，直接用藏刀挑开他的衣领。一个新鲜的针孔赫然呈现在锁骨上方，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那你又为什么有马啡注射痕迹？"她反唇相讥，"缉毒警也会偷吃自己的'货'？"

林野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央金趁机打落他的手枪，架着他回到帐篷内。

酥油灯下，林野的伤势看起来更骇人。那些爪痕深处隐约可见白骨，边缘却异常平整，像是某种精密器械而非动物造成的。央金用热毛巾擦去他胸口的血污，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林野心口处有个硬币大小的烙印，图案正是她在藏羚羊尸块上看到的"眼睛"。

"听着，汉人。"她舀起一勺滚烫的草药糊按在伤口上，"我不管你是警察还是什么，明天一早你就得——"

林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掌心却异常潮湿。"七月...十七日..."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可可西里...保护站..."

央金浑身一震。这个日期是三年前阿姐失踪的日子。她正要追问，帐篷外突然传来白蹄急促的警告声。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熄火的动静，和靴子踩碎枯枝的脆响。

林野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把她拽到身后，抓起枪对准帐篷入口。酥油灯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某种决绝的光芒。央金注意到他的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没有丝毫颤抖，完全不像个濒死之人。

"无论来的是谁，"林野压低声音，"别承认见过我。他们有种药，能让人说真话..."

帆布帘子被掀开的前一秒，央金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她感觉到林野滚烫的呼吸拂过耳际：

"找...07号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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