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

青海湖畔的黄昏来得总是很突然。前一秒还是刺眼的阳光，下一秒云霞就像打翻的糌粑糊，金红色的光芒泼了半边天。风从雪山那头刮过来，带着冰碴子的味道，吹得芨芨草低伏成一片银灰色的浪。

央金数着羊群，一百零三只，一只不少。她松了口气，把乌尔朵牧羊鞭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鞭梢的牛角铃叮当作响，羊群便乖乖转向回家的方向。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异样的声音。

不是旱獭在草丛里窸窸窣窣，也不是狼群在远处呜咽。那声音像是金属撞击的铮鸣，混着粗重的喘息，从湖湾处的乱石滩传来。

央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藏刀。阿爸说过，青海湖的黄昏最危险，不仅因为有狼，还因为那些比狼更凶残的"两脚兽"。去年冬天，保护站的巡逻队就曾在湖边发现过被剥了皮的藏羚羊，切口整齐得让人心惊。

"嘘——"她低声安抚躁动的羊群，从怀里掏出一把盐巴撒在地上。羊儿们立刻低头舔舐，暂时安静下来。

风突然转了方向。央金嗅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浓得让她胃部一阵抽搐。她抽出乌尔朵，放轻脚步向声源处移动。十五岁那年跟着阿爸追踪雪豹时学到的技巧派上了用场——脚掌先外侧着地，再慢慢放平，踩在砂石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拨开最后一片芨芨草丛，央金看到了那个血人。

他面朝下趴在湖滩上，藏青色制服被撕得稀烂，后背的布料几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爪痕。血把周围的砂石染成了暗红色，像打翻了的朱砂颜料。那人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把手枪，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像冻住的鹰爪。

央金没有立即上前。她蹲下身，用鞭梢轻轻拨开那人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一张棱角分明的汉人面孔露了出来，嘴唇因失血过多呈现出青紫色，但眉宇间那股倔强却丝毫未减。

"啧，汉人。"央金撇了撇嘴。她正犹豫要不要管这闲事，突然瞥见他腰间滑出的证件。塑料封套已经被血浸透，但警徽和下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林野 青海省公安厅刑警总队"。

羊群突然骚动起来。央金猛地回头，看见湖畔砂石滩上散落着几团灰白皮毛。她走近查看，胃部又是一阵翻腾——那是藏羚羊的尸块，切口整齐得不像野兽所为，更像是专业屠夫的手笔。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块皮毛内侧都用红漆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央金迅速返回伤者身边。这次她注意到更多细节：男人左手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绳索捆绑过；裤腿沾满泥浆，但鞋底却异常干净，说明他可能被车辆运输过；最奇怪的是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亮晶晶的粉末，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算你命大。"央金叹了口气，把乌尔朵插回腰间。她蹲下身，小心地避开那些可怕的伤口，将男人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刚用力想把他扶起来，就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别...动..."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有...埋伏..."

央金浑身一僵。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从湖对岸的土路上传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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