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不能去！”

贴身侍卫长风猛地跪倒在地，死死攥住厉凛寒的袍角，甲胄在青砖上撞出沉闷的响。他身后的亲兵齐刷刷跪下一片，头颅低抵着地面，声音震得廊下铜铃轻颤：“请王爷三思！”

厉凛寒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他低头看着长风，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滚开。”

“王爷！”长风抬起头，脸上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方才拦阻长公主派来的眼线时留下的，“长公主的人就在府外盯着，您此刻离京，正中她下怀！她巴不得您离开京城这盘棋局，好趁机……”

“趁机什么？”厉凛寒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趁机夺我的兵权？趁机抄我的王府？还是趁机……让南余那边，彻底没了顾忌？”

他每说一个字，心口的窒息感就重一分。苏卿容在南余落入沈砚之手里，那只笑面虎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多拖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可您体内的毒……”长风喉间发紧，看着厉凛寒嘴角溢出的那丝暗红，心疼得发颤，“腐心蜈的毒还没清，长途奔波只会加重毒性，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谁去救苏小姐？”

厉凛寒猛地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指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像绽开的红梅。他喘息着直起身，用锦帕擦去唇角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就是因为有毒，才不能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拖得越久，越没力气去南余。更何况……那封和离书是他亲手写的，那句“滚”是他亲口说的，他怎能让她独自面对沈砚之的算计？

“备马！”他再次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谁再拦，以抗命论处。”

长风望着他眼底的偏执，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咬牙起身：“属下……属下护送王爷！但请王爷允准，让暗卫先行一步，潜入南余东宫探查消息。”

厉凛寒颔首，转身时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挺直如松。他刚踏出王府大门，街角突然转出一队禁军，为首的将领横刀立马，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正是长公主的心腹，李威。

“末将参见王爷。”李威拱手，语气恭敬，刀却始终横在路中，“长公主有令，近日京城不稳，恐有乱党滋事，特命末将加强防卫，任何王府的人，未经允许不得离京。”

“放肆！”长风拔剑相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王爷的驾？”

李威却纹丝不动，只垂眸道：“末将只是奉旨行事。王爷若要问责，还请先回府等候，末将这就去通报长公主。”

“不必通报了。”厉凛寒看着那把横亘的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把刀，能不能拦得住本王的马。”

他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腐心蜈的毒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握着缰绳的手却稳如磐石。

“让开。”

李威脸色一白，却依旧没有退：“王爷，得罪了！”

话音未落，两队人马已剑拔弩张。厉凛寒看着挡路的禁军，又想起南余东宫那个被困的身影，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

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而起——

“谁敢拦，杀无赦！”

厉凛寒刚挣脱李威的阻拦，策马冲出城门，就见远处尘烟滚滚，一道身影快马而来，是他派去南余的暗卫佑安。

“王爷！”佑安翻身落马，动作急切得险些踉跄，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属下潜入南余东宫，搜遍了所有殿宇……苏小姐她，不在那里。”

厉凛寒攥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黑马受了惊，不安地刨着蹄子。他俯视着佑安，声音因毒性发作而有些发哑，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寒意：“不在东宫？什么意思？”

“东宫的人说，苏小姐三天前就不见了。”佑安额头冒汗，语速飞快，“属下拷问了看管她的侍女，才知那日沈砚之离殿后，夜里东宫起了场小火，混乱中，苏小姐就没了踪影。沈砚之震怒，封了全城搜查，可至今……杳无音讯。”

“杳无音讯？”厉凛寒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他原以为她被沈砚之困在东宫，只要赶到南余便能设法营救，可如今，她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沈砚之都找不到？

是逃出来了，还是……落入了更危险的人手里？

腐心蜈的毒性趁他心神大乱时猛地窜上来，喉间一阵腥甜，他强压下涌上的血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查了所有出城的关卡？有没有可能是沈砚之故意放的消息？”

“查了！”佑安急忙道，“属下问过守城的兵卒，三天前确有个穿着东宫侍女服饰的女子出了城，身形与苏小姐有些相似，只是……那人脸上有块烫伤的疤痕，属下实在不敢确定……”

厉凛寒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苏卿容的模样。她那样爱洁，怎会让自己脸上留疤？可若不是她，又会是谁？沈砚之布下的迷阵，还是她真的为了脱身，用了苦肉计？

“继续查。”他猛地睁眼，眼底的慌乱已被彻骨的冷静取代，“向南余周边的城镇扩散，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另外，给我盯紧沈砚之的动向，他若真丢了人，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是！”佑安领命，刚要起身，又被厉凛寒叫住。

“等等。”厉凛寒望着南余的方向，声音低沉得像埋在土里的冰，“告诉暗卫，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却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佑安走后，厉凛寒独自立在旷野里，风卷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烈，可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望着远方，眼神幽深如渊。

苏卿容，你到底在哪？

无论你在哪，等着我。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消失。

第三十九章苏卿容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