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凛寒的指尖抚过苏卿容泛红的手腕,指腹的薄茧蹭过她腕间的红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他没回头,目光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沉沉地锁着沈砚之:“沈大人若对本王的王妃有意见,大可冲本王来,不必为难一介女子。”
沈砚之扶着亭柱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玄色朝服在暮色里绷出冷硬的线条,他望着被厉凛寒护在身后的苏卿容,那双眼底的冰湖彻底碎裂,翻涌着不甘与偏执:“王爷护得一时,护得一世吗?她是南余人,是我……”
“她现在是北聆的王妃,是本王的妻子。”厉凛寒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太子殿下还是先管好南余的水患,莫要在此越矩。”
沈砚之的目光死死钉在苏卿容脸上,像是要在她眼底找出半分留恋。可她躲在厉凛寒身后,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脸颊,连目光都不肯再给他半分。那道背影,决绝得像当年她离开南余时,未曾回头的决绝。
“赔罪?”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自嘲的戾气,“我与她之间,轮得到旁人说三道四?”
话音未落,厉凛寒已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剑鞘摩擦的轻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苏卿容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算了,别闹大。”
厉凛寒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松了剑鞘。他侧头看她,眼底的寒意褪去几分,染上不易察觉的柔:“手还疼吗?”
苏卿容摇摇头,指尖触到腕间的红痕,忽然想起沈砚之刚才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模样,心头像堵了团湿棉絮,闷得发慌。她抬头看向沈砚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沈大人,南余的事,我已不是苏家大小姐,帮不上忙。至于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唇,一字一句道:“过去的账,早在我离开南余那天,就一笔勾销了。”
郅颜没等沈砚之再说什么,便轻轻挣开厉凛寒护着她的手,率先迈步向外走。裙裾扫过亭阶的碎石,带起一阵干脆的声响,像在给这段纠缠画上句点。
厉凛寒快步跟上,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玄色披风的边缘偶尔擦过她的衣袖,带着无声的默契。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回廊的暮色里,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那些沉在过往里的纠葛,早在沈砚之攥紧她手腕的瞬间,就已不值得再多看一眼。
沈砚之望着那道再未回头的背影,眼底的偏执忽然凝成淬毒的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只有喉间溢出极轻的碎语,像毒蛇吐信:“阿容……若是那年你当真死了,倒也干净。”
风卷着暮色漫过亭柱,他望着空荡的回廊,声音里裹着毁不掉的疯狂与不甘:“偏你没死,偏要站在别人身边……凭什么?”
那些未说出口的“舍不得”,终究在执念里发酵成更阴鸷的念头——他得不到的圆满,竟荒唐地盼着,不如索性碎成最初的遗憾。
苏晏和快步追上苏卿容与厉凛寒,目光落在妹妹泛红的手腕上,眉头微蹙,连余光都未分给亭中僵立的沈砚之半分。三人的脚步声渐远,回廊里的风卷走最后一丝争执的余温,只留下沈砚之独自立在暮色里,像尊失了魂的石像。
月上中天时,沈砚之已换了身灰布短打,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他避开巡夜的禁军,身影如鬼魅般潜入长公主府的侧门。门房似乎早得了吩咐,只瞥了眼他腰间暗记,便引着他往内院走。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照得他玄色内衬的边角若隐若现。穿过几重回廊,他在一扇朱漆门前停下,指尖抚过门板上繁复的缠枝纹,眼底的偏执忽然褪去几分,染上不易察觉的阴鸷——既然求不得她回头,那便让挡路的人,都消失吧。
朱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浓重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药草的苦涩,在昏暗的室内织成一张沉闷的网。北聆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银质烟杆在指间轻转,火星明灭间,映出她眼角深刻的皱纹。
“沈太子深夜造访,倒是稀客。”她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钩子,扫过沈砚之压得极低的帽檐,“看来,苏卿容那边,谈得并不顺。”
沈砚之摘了帽子,玄色内衬的领口沾着夜露,他躬身行礼,语气却没了白日的滞涩,只剩赤裸裸的冷硬:“长公主既然肯见臣,想必早料到会有今日。”他直起身,眼底的阴鸷在烛火下跳动,“臣要的,公主答应过的。”
长公主轻笑一声,烟杆在案几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本宫说过,帮你除去厉凛寒,条件是南余归降北聆,永不再犯。可如今,你连苏卿容的心都收不回,凭什么让本宫信你有这个本事?”
“她的心在哪,不重要。”沈砚之的声音像冻裂的冰面,“重要的是,厉凛寒必须死。只要他死了,苏卿容……总会认命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函,拍在案上:“这是南余布防图,公主验过便知真假。臣只要一支暗卫,三日后,摄政王府会有场家宴,那是除掉他最好的时机。”
长公主捻起密函,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忽然低笑:“沈太子倒是舍得。为了一个女人,连家国都能赌上。”
“不是赌。”沈砚之望着烛火,瞳孔里跳动着疯狂的光,“是交易。公主得南余,臣得她。至于厉凛寒……他挡了太多人的路,不止臣一个。”
长公主将密函丢回给他,烟杆指向内室:“暗卫已在偏院候着。记住,三日后若不成事,你我之间的账,可就不是一张布防图能清的了。”
沈砚之抓起密函,转身时玄色内衬扫过案几,带倒了一只玉杯。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他却头也未回,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