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摄政王府家宴,红灯高悬,觥筹交错间却暗流涌动。
厉凛寒举杯时,眼角余光瞥见廊下一闪而过的黑影,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苏卿容正为他布菜,察觉到他微凝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摇曳的灯笼影,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厉凛寒收回目光,握住她放在桌布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吃些东西,晚上风凉。”
宴席过半,厉凛寒借口更衣离席,刚转入回廊,数道黑衣人影便如鬼魅般扑来。他早有防备,腰间佩剑“噌”地出鞘,剑光在月色里划出冷冽的弧,与暗卫缠斗在一处。
苏卿容在席间坐立难安,终是起身寻去。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见厉凛寒肩头渗出血迹,而一道黑影正持匕首刺向他后心——那匕首上淬着幽蓝的光,显然喂了剧毒。
“小心!”她惊呼着扑过去。
厉凛寒一脚将人踹开,力道带着隐忍的怒火,跟着猛地拽过苏卿容护在身后。他胸口还起伏着,方才那惊险一幕的后怕混着气闷,全化作了沉哑的呵斥:“你疯了?那种时候往前冲什么?我自己能躲开!”
他攥着她胳膊的手用了力,指节泛白,眼底却藏着没说出口的惊悸——方才那匕首离只有一寸不到的地方,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她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那持匕首的黑影被踹得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又被狠戾取代,再次提刃扑来。厉凛寒将苏卿容死死按在身后,佩剑在月色下舞成一片银弧,剑气劈开夜风,带起的锐响惊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他淌血的肩头明明灭灭。
“走!”他头也不回,声音因运力而发紧,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喉间滚过一声闷哼。
苏卿容却没动。她望着他后背紧绷的线条,那道玄色锦袍已被血浸出深色的痕,方才那瞬间的后怕突然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疼。她反手抓住他持剑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要走一起走。”
话音未落,又有两道黑影从廊柱后窜出,直扑苏卿容。厉凛寒瞳孔骤缩,猛地旋身将她护在怀里,用后背硬生生受了一记劈砍。闷响伴随着布料撕裂声,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转身的力道反手一剑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温热的血溅在苏卿容脸上,她浑身一僵,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没松手。
“别添乱!”厉凛寒咬着牙呵斥,语气里的怒火远不及恐惧来得真切。他看清那些黑衣人脖颈间若隐若现的蛇形刺青——那是长公主豢养的死士,出手便是杀招,从不留活口。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如长龙般席卷而来。“王爷!属下救驾来迟!”是王府的护卫统领带着人赶到了。
厉凛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气,从齿间碾出来时,连周遭的风都似凝固了几分:“一个,不留。”
他握着剑的手缓缓抬起,剑尖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眼底翻涌的戾气让身旁的护卫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遭已有守卫军围拢上来,甲胄碰撞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厉凛寒反手将苏卿容护在身侧,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兵卒,沉声道:“这里交给你们。”
话音落,他再没多看一眼廊下的狼藉,揽着苏卿容的肩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扫过石阶,带起一阵利落的风,两人的身影很快隐入回廊深处,将身后的血腥与喧嚣,远远抛在了身后。
等远离那里之后, 厉凛寒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苏卿容连忙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黏腻的血,声音都变了调:“你的伤……”
“无妨。”他喘着气,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汗混着血,烫得惊人。他低头看她,眼底的惊悸尚未褪去,却先伸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吓到了?”
苏卿容摇摇头,又猛地点头,眼泪没忍住砸在他手背上:“你明明说自己能躲开……”
他低笑一声,牵扯到伤口又疼得皱眉,却还是固执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是,我能躲开。但你不能有事。”
远处的喧嚣渐渐靠近,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候在廊外。厉凛寒抬头看了眼天色,月色已被乌云遮去大半,他低声道:“看来这宴席,是吃不成了。”
苏卿容埋在他怀里没说话,只将脸往他衣襟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常年佩剑的冷铁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下撞着她的耳尖,驱散了方才大半的惊惧。
回到内院卧房,厉凛寒刚坐下,苏卿容便转身去寻伤药。烛火下,她打开药箱的手还在微颤,指尖碰到瓶瓶罐罐时发出轻响。厉凛寒看着她的背影,喉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玄色锦袍滑落肩头,露出后背纵横的伤口。新添的那道刀伤最深,皮肉外翻着,渗出来的血已经半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苏卿容端着药碗转身时,目光扫过那伤口,眼圈倏地就红了。
“过来。”厉凛寒拍了拍身侧的凳面,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苏卿容走过去,蘸了烈酒的棉布刚碰到他伤口边缘,他肩头就猛地一缩。她手一顿,抬眼看向他,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角已沁出细汗,却偏过头没看她,只低声道:“无妨,动手吧。”
棉布擦过伤口时,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烈酒消毒的刺痛感传来,厉凛寒闷哼一声,反手抓住了她没拿棉布的那只手。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隐忍疼痛,又像是在安抚她的不安。
“都怪我。”苏卿容的声音闷闷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若不是我非要跟过来……”
“与你无关。”厉凛寒打断她,转过头时,眼底的戾气早已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他们要对付的是我,就算你不在,这出戏也迟早要上演。”他顿了顿,拇指擦去她脸颊的泪,“倒是你,以后不许再做方才那般傻事。”
“我不傻。”苏卿容抬眼望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异常执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厉凛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忽然一软,那些到了嘴边的斥责尽数咽了回去。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避开后背的伤口,声音低哑:“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