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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甄嬛传:当华妃重生后

大理寺天牢阴冷潮湿,石壁沁着终年不散的寒意,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将满狱囚徒的身影映得扭曲斑驳。

武若召因对外依旧挂着怀有皇嗣的名头,狱卒不敢轻易苛待,特意将她的亲族尽数安置在她囚牢近旁,隔着一层木质围栏,尚能相望对话。

骤然见到父母族人尽数身陷囹圄,武若召瞳孔微颤,满心错愕与慌乱,扶着冰冷的围栏轻声发问:“阿玛、额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会被关入此处?”

武国安素来刚正执拗,眼见武氏一族百年清名、阖家安稳,尽数毁于小女一人之手,怒火翻涌不止,隔着围栏厉声斥责,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还能为何?皆是拜你所赐!”

“宫里传来旨意,言你在宫中行差踏错、犯下重罪,全族连带收押核查!当初我与你额娘百般劝阻,不求你入宫争宠夺荣、光耀门楣,只求你安分守己、平安度日,你偏是不听!”

武母早已泪眼婆娑,满心委屈与失望交织,哽咽着接续话语,字字泣血:“召儿!当年入选宫女的名额,本是你长姐若云的!是你年少执拗,一心贪恋宫墙繁华,以自尽相逼,你长姐心软疼你,才生生将这入宫的富贵路让给了你!”

“我们从未盼着你在后宫平步青云,只盼你谨小慎微、安稳一生,护得阖家安宁。可你看看如今!偌大武氏一族,老幼妇孺尽数被囚,名为核查问罪,实则便是抄家幽禁!你何其糊涂,何其狠心!”

双亲声声控诉,字字句句皆是失望与怨怼,重重砸在武若召心上。

她眼底瞬间泛红,满心不甘与委屈翻涌而出,死死攥紧围栏,语气带着极致的不甘与执拗:“女儿已然配合宫中、配合大理寺尽数核查,从未有过半分隐瞒推诿!皇后娘娘执意不肯见我,不肯听我半句解释,为何还要这般赶尽杀绝,牵连我阖族老小?”

她如今身陷绝境,唯一的依仗便是腹中这虚假的皇嗣,情急之下,依旧本能搬出最后底牌:“我身怀有孕,乃是皇家血脉!你们就不怕逼得我心绪郁结、动了胎气,犯下惊扰龙胎的大罪吗?”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沉稳的脚步声自牢外传来,周宁海一袭深色内侍官服,身姿挺拔,面色漠然地走入昏暗天牢,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讽。

他伺候年世兰多年,最懂主子心思,也早已看透武若召所有虚妄伎俩,缓步停在囚牢之前,语声平淡,却字字诛心:“武庶人,到了如今这般境地,何必自欺欺人?你腹中是真是假,宫里人心知肚明,早已不是秘密。”

“你仗着假孕搅弄后宫、谋害公主、挑衅中宫,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周宁海眸光一沉,语气添了几分威压,“九个月之后,你若诞不出皇子龙胎,便是板上钉钉的欺君大罪。届时何止武氏一族覆灭,你的九族,尽数要为你一己贪念陪葬!”

武若召浑身一僵,所有的底气瞬间被击碎,面色惨白如纸。

不等她再辩驳,周宁海抬手示意身后狱卒,紧接着,另一队囚徒被押入牢中,正是武若云一家老小。

武若云本是安稳度日,嫁得良人、公婆和顺、夫妻和睦,本该一生无忧,却无端被小妹牵连,落得阖家下狱的下场。一路颠簸屈辱,夫家众人早已满心怨毒,看向武家人的眼神满是戾气。

唯独武若云,一眼望见围栏后的小妹,全然顾不上自身狼狈,快步上前,满心担忧地轻声唤道:“召儿?你怎会也被关在这里?”

历经世事温柔打磨的长姐,绝境之中依旧满心惦念自己,全然不计牵连之苦。武若召心头一酸,眼底的委屈与酸涩汹涌而出,可转头瞥见姐夫一家满脸怨怼、刻薄厌弃的模样,心头瞬间燃起凌厉戾气。

婆母早已憋了一路怒火,见状当即厉声讥讽:“还能为何?自然是这个祸水闯下滔天大祸!好好的阖家安稳,全被她毁于一旦!”

她转头狠狠瞪着自家儿子,厉声逼迫:“儿子!速速休了这武若云!皆是她妹妹害人,连累我们阖家获罪!你即刻上书请罪,求皇上开恩,或许我们一家尚能保全!”

夫君面露迟疑,看向朝夕相处的妻子,眼底多了几分犹豫与动摇。

这般凉薄势利、落井下石的模样,尽数落在武若召眼中。

她素来护短偏执,自己可以受尽折辱,却绝不容许旁人欺辱真心待自己的长姐。原本颓然的身形骤然挺直,眼底褪去所有柔弱,覆上彻骨寒凉,语声冷厉刺骨:“你们若是还想留着性命走出这天牢,便立刻闭紧口舌。”

“我武若召今日落难,不假于人。可谁敢欺辱我长姐分毫,我就算身败名裂、身死狱底,也定然拖上你们一家陪葬!”

凛冽决绝的话语,带着置之死地的狠戾,瞬间震慑住躁动的一家人。婆母悻悻闭嘴,再不敢多言半句。

狱中方才嘈杂混乱的氛围瞬间沉寂。

武若召转头,立刻收敛满身戾气,紧紧握住武若云的手,语气带着执拗的笃定:“长姐你别怕,我一定会想办法,护你和族人安然出去。”

她心中已然暗暗立誓,此番绝境,她绝不肯认输。只要尚有一丝生机,她便要翻盘翻身,重夺尊荣,唯有重回高位,才能护住武氏满门,护住待她至诚的长姐。

武若云看着眼底倔强偏执的小妹,只是温柔浅笑,眼底却藏着看透世事的疲惫与认命,轻轻摇了摇头,未曾多言。

这一切动静,尽数被回宫复命的周宁海细细禀报给了年世兰。

翊坤宫暖炉融融,年世兰轻抚着平坦小腹,听完所有始末,只淡淡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只觉荒唐又可笑。

武若召机关算尽、搅动满城风雨,如今穷途末路、连累亲族,方才幡然醒悟、急于求见自己求饶诉冤、寻求转机,未免太晚。

当初寿康宫对峙,真相将白之际,她百般遮掩、负隅顽抗;如今身陷囹圄、满门被囚,才想起低头求情,何其可笑。

年世兰眸光微凉,淡淡出声吩咐:“传信大理寺,往后武若召但凡有任何传话、求见、陈情,一概无需禀报,直接回绝。本宫如今清闲,没空再听一个罪臣的狡辩之词。”

当初她想坦白之时故作姿态、恃宠而骄,如今她懒得计较之时,对方反倒急着辩解,这般棋局,早已没了意思。

小年转瞬而过,岁末将至。

朝瑰公主奉旨启程归藩,远赴准噶尔。

年世兰身怀嫡胎、身子需静养,不便出宫远送,便依早前安排,遣冯若昭与甄嬛二人代为相送,送至京城城外十里长亭。

冬日天寒地冻,朔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甄嬛紧紧握着朝瑰的手,语气温柔恳切,满是真心叮嘱:“路途遥远、天寒路滑,藩地凶险未知,你孤身远行,务必事事谨慎,万事以自身平安为先。宫中若有变故、路上若遇凶险,务必速速传信回宫,我与娘娘定会为你周旋周全。”

冯若昭性子沉稳温柔,亦轻声附和劝慰,再三叮嘱安危。

朝瑰半生沉浮深宫,深谙人情冷暖,知晓二人皆是奉命行事,并无太深私交,心中坦然,微微颔首客气道谢:“多谢两位娘娘费心相送,前路臣妾自有分寸。天寒刺骨,二位娘娘回宫静养便是,不必再送。”

言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毅然踏上马车。前路风波诡谲、杀机暗藏,假孕脱身的布局步步凶险,她早已心中有数,无需旁人多言。

马车轱辘碾过冻土,缓缓远行,直至彻底消失在天际。甄嬛与冯若昭伫立良久,确认无事后,方才转身联袂回宫,第一时间赶赴翊坤宫复命。

二人抵达殿外时,恰好撞见周宁海领着内务府总管黄规全躬身入殿。

不等年世兰开口问询,黄规全早已扑通一声跪地,惶恐叩首回话:“娘娘,奴才已然彻查宫宴名单疏漏一事,查出来了!”

“是内务府誊写名录的小太监小邓子一时失责,不慎将原稿名单沾染污渍,大将军名讳恰好被污遮挡。他心生胆怯、唯恐受罚,不敢上报,便擅自依照后续名录誊写,疏漏了大将军的名字,才闹出此番纰漏!”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拙劣至极,全然是临时拼凑的搪塞之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黄规全随意寻了个底层小太监顶罪,草草结案、敷衍了事。

年世兰垂眸看着跪地惶恐的黄规全,眼底掠过一抹嘲讽的淡笑,语气清淡却带着无形威压:“黄规全,你当真是用心彻查了?这般荒唐说辞,你自己信吗?”

黄规全心头巨震,后背冷汗涔涔,连忙连连叩首:“奴才不敢欺瞒娘娘!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分敷衍!”

他心知此事牵扯深宫暗流,根本查无可查,只能寻个替死鬼草草交差,只求蒙混过关、保全自身职位。

年世兰看透他所有心思,却并未深究发难,只是淡淡抬手:“罢了,既然查出责任人,便依内务府规矩处置,秉公责罚即可,起来吧。”

“谢娘娘宽宏!”黄规全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不敢多留片刻,近乎狼狈地躬身退离殿中。

待殿中只剩冯若昭、甄嬛、周宁海与自己四人,冯若昭含笑上前,由衷赞叹:“娘娘睿智通透,心思深远。”

年世兰抬眸看她,微微挑眉:“哦?何以见得?”

“如今正值小年岁末,举国迎新、宫中贺岁。”冯若昭心思通透、深谙朝堂后宫规矩,缓缓道出其中深意,“新岁伊始,最忌大兴刑狱、深究罪责、惩处宫人,极易落人口实,被传皇后暴戾、岁末动刑、不祥不吉。娘娘此刻按下风波、草草结案,不深究幕后真凶,实则是顾全大局、隐忍藏锋。”

年世兰唇角笑意渐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锋芒,坦然道出自己真正的筹谋:“你看得通透。新岁迎新,本宫不愿在年前沾染戾气、兴狱罚人,落得苛待下人的口舌。可这不代表,本宫愿意被人这般随意糊弄、肆意挑衅。”

“暂且让幕后之人安稳过个新年,待岁首已过、新春落幕,年后再一一清算、彻查到底。”

她素来爱恨分明、杀伐利落,从前性情刚烈、遇事即刻发作,历经数番宫斗沉浮,早已学会沉下心性、藏住锋芒。

如今身居中宫、身怀嫡胎、手握六宫权柄,她不必争一时意气。

年前暂且息事宁人、稳住局面,待新年一过,万象更新,便是她清算所有旧账、肃清后宫暗流、拿捏所有人心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