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时光流转，转瞬便是小年。

年关渐近，深宫处处挂上红灯宫灯、喜庆窗花，处处是热闹红火的年节气象，却掩不住翊坤宫暗藏的风起云涌。

清晨时分，朝瑰公主一身素雅宫装，缓步踏入翊坤宫，神色温婉柔和，不见半分郁结。

“皇嫂。”朝瑰笑着上前行礼，语气亲昵温柔，“近日臣妾胎气不稳，久居寝宫静养，未曾前来探望皇嫂，不知皇嫂会不会怪臣妾疏懒失礼？”

“你身怀六甲、胎气需护，本宫岂会怪你。”年世兰笑着抬手扶她起身，目光轻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轻声叮嘱，“你不日便要启程返回准噶尔，好在准噶尔无中原小年大年的年俗，倒是不必仓促奔波，安稳动身便是。”

朝瑰温柔抚着自己的小腹，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笃定，轻声道：“如今胎相已定、月份已足，此番返程路途遥远，臣妾早已盘算妥当。此番归去，无需等到抵达准噶尔，便可在路上提前生产脱身。”

年世兰心头微松，瞬间懂了她的筹谋。

朝瑰本就是假孕脱身，腹中本无孩儿，一旦安然抵达准噶尔，足月生产便是无解的死局。唯有在路途之中，借路途颠簸、水土不服之名，提前早产，方能顺理成章了结这场假孕风波，瞒天过海、全身而退。

路途凶险，突发早产本就是情理之中，无人会心生怀疑。

“本宫早已让兄长精心挑选了一批忠心耿耿、武艺高强的护卫随行，皆是年家旧部、绝对可靠，沿途安危，你尽可托付。”年世兰郑重叮嘱，随即提点关键，“只是随行御医不可全然信任，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臣妾知晓皇嫂苦心。”朝瑰紧紧握住年世兰的手，眼底满是不舍与真挚，轻声道，“臣妾早已暗中另行寻访靠谱太医随行，层层稳妥布局。只是此番一别，归期未知，不知何日方能再回紫禁城、再见皇嫂。深宫波谲云诡、步步凶险，皇嫂身怀龙胎、身处风口浪尖，务必千万保重自身。”

“本宫晓得，你只管安心返程，顺遂脱身。”年世兰心中暖意涌动，未曾想朝瑰身陷绝境、自顾不暇，尚且时时挂念自己，温声许诺，“抵达准噶尔安顿妥当，务必差人传信回宫，岁岁报平安。待你再度归来之日，便是风波散尽、万事顺遂之时。”

朝瑰眼底亮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重重点头。

二人正依依话别、细说嘱托，殿外宫人匆匆入内禀报：“娘娘，大理寺来人传话，废庶人武氏执意求见娘娘，言说心中有机密要事，只愿单独告知娘娘一人。”

年世兰闻言，眼底温情尽数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疏离的寒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武氏机关算尽、假孕欺君、毒害公主、挑动宫斗、牵扯年府刺杀风波，如今身陷囹圄、穷途末路，方才想起求饶诉冤，未免太晚。

她身居高位、执掌六宫，岂是一个戴罪庶人想见便能见的？

年世兰语气淡漠，带着极致的威压与冷情：“你去回她，有冤可向大理寺陈述，有话可对甄远道言说。若是无话可说，便安心领罪受罚、静待发落。本宫的殿宇，不是她想来便来、想见便见的地方。”

顿了顿，她眸光一沉，冷声再度吩咐：“传信甄远道，彻查武氏满门上下，但凡有牵扯牵连、作奸犯科之人，尽数收押大理寺，送往武氏身边作伴。”

岁末年关，本是阖家团圆之时。年世兰此举，便是要诛心彻骨。她不急于取武氏性命，反倒将其族人尽数下狱，让武氏亲眼看着自己连累全族、满门倾覆，让她被族人怨恨唾骂、日夜煎熬，受尽无尽折磨，方能抵得过明慧所受的苦楚、年家所遭的凶险。

颂芝躬身领命：“是，奴才即刻传旨。”

随即轻声补充道：“娘娘不必费心吩咐，熹妃娘娘早已料到此事，一早便知会了甄大人，已然着手彻查武氏全族，尽数收押候审。”

年世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淡感慨：“甄嬛素来机敏通透、心思缜密，思虑周全远胜旁人，倒是省了本宫许多功夫。”

思绪流转，她心底悄然浮起长远的权谋盘算。

这一世甄嬛未曾离宫修行，始终身居后宫、稳步晋升，心性愈发沉稳深沉、筹谋愈发长远。世人皆知甄嬛素有帝王眷顾、城府极深，素来心怀大志，前世登顶太后尊位，不知今生，她是否依旧怀揣这般野心？

若是甄嬛依旧志在高远、图谋后位与太后尊荣，那自己日后抚养皇子之事，便需步步谨慎、细细筹谋。

自己身怀嫡胎，稳居后位，绝对不能抚养任何皇子。一旦亲自抚育皇子，便会功高震主、引发皇上忌惮，落得前朝外戚干政、后宫储位相争的嫌疑，得不偿失。

她细细权衡利弊，心中暗自思忖：四阿哥聪慧机敏、心性深沉、野心暗藏，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定然是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万万不可沾染。反观三阿哥，资质愚钝、性情庸碌、胸无大志、极易掌控。

若是自己暗中扶持、抚育三阿哥，一来不会触动皇上忌惮，二来三阿哥难堪大用，反倒能顺势为四阿哥扫清前路障碍，平衡后宫前朝储位局势，稳固自身嫡后地位，于自己而言，是最稳妥无害的棋局。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连深远，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布局，不可操之过急。

与此同时，大理寺狱中的武氏，听闻年世兰拒不相见的消息时，尚且面色平静、心如止水，早已做好了被冷落处置的心理准备。

可当狱卒将她宗族亲眷尽数押入大牢、罗列在她眼前的那一刻，素来隐忍沉稳、精于算计的武氏，终于彻底破防、心神大乱。

她机关算尽、拼死布局，不惜以身犯险、搅动深宫，只为保全自身、保全家族荣耀，到头来，却因一己贪念与野心，连累满门倾覆、族人下狱。

无尽的恐慌、悔恨与绝望，瞬间将她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