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垂手立在一旁,满眼忧心又藏着几分急切。
望着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无波的年世兰,轻声敛衽问道:“娘娘,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年世兰抬眸,淡淡扫了一眼身旁垂首待命的小李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既然早已有人暗中紧盯马答应,步步布防算计,反倒省了她自己的人手,不必再费心思盯防,只管坐收渔利便好,压根无需耗费半分心力。
“吩咐咱们安插的所有眼线,尽数撤回来便是。
既然有人处处惦记着马答应,寸步不离地紧盯,咱们的人也就没必要再掺和其中,徒留痕迹、引人疑心。”年世兰语气慵懒平缓,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决断,全然没把这些跳梁小丑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是,奴才即刻便去传令,让咱们的人悉数撤回,绝不逗留。”小李子连忙躬身领命,转身便要快步退下,却被颂芝骤然出声拦下。
“且慢。”颂芝一声轻唤,语气笃定从容,瞬间让年世兰与小李子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浅浅的讶异。
“娘娘,”颂芝垂首躬身,行事思虑周全,字字句句都考量周全,“马答应已然被人暗中盯上,咱们若是全然撤去人手,怕是连对方是何人、为何紧盯她都全然不知,反倒会陷入被动,好歹要摸清对方的底细来路,才能心中有数、从容应对。”
“除了顾嫔,还能有何人?此事分明就是顾嫔一手谋划,咱们心知肚明,何须再多此一举追查?”小李子闻言,当即面露不解,直言开口反驳,并不认同颂芝的顾虑,只觉得是多此一举。
颂芝并未多做辩解,只是垂眸静立,目光笃定地望着年世兰。
她伺候自家娘娘数十载,最是清楚,顾嫔不过是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绝非幕后主使,娘娘定然早已看穿这层玄机。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了然于心的笑意,轻缓开口吩咐:“便依颂芝的意思去办,让咱们的人,别再盯着马答应,转而悄悄尾随那个紧盯马答应的眼线,摸清他的行踪、来路,以及背后真正的主子。”
小李子虽满心疑惑,不懂二人言下的深意,却深知皇后娘娘行事向来思虑周全、步步暗藏章法,从不多问、不敢半质疑,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出去仔细安排事宜。
待小李子离去,颂芝缓步上前,压低声音,满心忧虑地轻叹:“娘娘,若是顾嫔胆敢谋划这般歹毒算计,敢触碰谋害公主、栽赃陷害的底线,背后定然有人撑腰,那人定然给了她重利承诺,想来幕后之人,胆子极大、野心也不容小觑。”
年世兰只是微微侧首,缓缓舒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脖颈,周身满是掩不住的慵懒倦怠之意。
她近日浑身乏累、嗜睡难耐,压根无心计较这些小人物的蝇营狗苟,更不愿耗费心神周旋。
“任凭旁人许下何等重利、藏着何等祸心,只要本宫稳坐后位,执掌六宫,他们所有的图谋、所有的算计,终究都是空想,半点风浪都掀不起来。”
年世兰缓缓起身,身形微微发沉,倦意愈发浓重,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态:“本宫没那么多闲情雅致,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耗费心神,实在疲累,想回内殿软榻歇息片刻。”“奴婢即刻扶娘娘回殿安歇,千万慢些。”颂芝伺候年世兰多年,最是懂她的身体状况,近来娘娘整日乏累、精神不济,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年世兰的手臂,动作轻柔至极,生怕丝毫惊扰了她。
“娘娘,要不奴婢即刻传江太医,悄悄来给娘娘请脉调养,您近日身子愈发乏累,精神大不如前,奴婢实在放心不下。”颂芝满心焦灼,如今年世兰身居后位,后宫琐事繁杂、劳心费神,年纪正值盛年却周身困顿,她生怕娘娘身子出半点差错。
年世兰轻轻摆手,心中自有一番缜密盘算。
她深知自己身怀龙裔,胎象未满三月,最为脆弱,绝不能贸然声张,更不能在年关前夕惊动后宫,平白引来太后、朝臣的忌惮,以及后宫妃嫔的暗害。
“待到下月胎象稍稳,再传江太医,本宫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眼下并无大碍,不必惊慌。”颂芝眉头依旧紧锁,满心藏不住的顾虑:“那宫中每月例行的平安脉该如何遮掩?温太医素来心思缜密、医术高超,最是擅长察微,怕是根本瞒不过他的双眼。”
“温实初为人沉稳谨慎、嘴风严实,为人处世懂得分寸,他那边不必刻意隐瞒,本宫自会寻机单独叮嘱他,你只管像平日一般行事举止,如常伺候,切莫露出半分异样,免得被有心人察觉端倪,惹来杀身之祸。”
年世兰被颂芝轻轻扶着,缓缓躺在内殿软榻上,声音轻缓柔和,闭眼休憩,周身往日的凌厉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身为人母的隐忍温柔。
这边坤宁宫一派静谧祥和,无人惊扰,万事安稳,另一边顾嫔的殿内,却是人心惶惶、焦躁难安。
顾嫔得知马答应被皇后单独留在坤宁宫,当即心惊肉跳、坐立难安,立刻派贴身眼线,守在碎玉轩门口,寸步不离紧盯马答应的一举一动。
起初马答应回宫速度极快,她还暗自宽慰,以为是自己多心多虑,可转眼马答应又匆匆折返坤宁宫,迟迟未归,顿时让她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生怕自己的算计败露,马答应将一切和盘托出,自己彻底万劫不复。
“娘娘,马答应前来给您请安了。”贴身宫女云露快步入内,压低声音轻声通传。
顾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端起架子定了定神,故作淡然从容地开口:“让她进来。”
马答应缓步入内,垂首敛衽,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嫔妾给顾嫔娘娘请安。”
即便她心中早已怀疑,是顾嫔暗中栽赃自己,将禁药寻生草藏入寝宫,可无凭无据,半点不敢露出异样,只能恪守宫规、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池。
“起身坐吧,白日里已然在坤宁宫请过安,为何此刻又专程过来?皇后单独留你,可是有什么私密吩咐?”顾嫔端坐在主位,嘴角挂着假意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暗暗打量马答应,步步试探口风,试图从她神色间看出一丝破绽。
马答应面露几分无奈苦笑,语气恭顺乖巧,全然按照年世兰的叮嘱回话,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嫔妾正是为此事前来回禀娘娘,皇后娘娘下旨,让嫔妾前往咸福宫,为敬贵妃侍疾,悉心照料贵妃娘娘的起居汤药。”
“侍疾?”顾嫔闻言,瞬间面露讶异,满心不解。
宫中向来只有帝后、太后染恙,才会令各宫妃嫔轮值侍疾,敬贵妃不过卧病在床,从无低位份答应主动侍疾的规矩,皇后这般反常安排,实在蹊跷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