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马答应早备好周全的说辞，语气自然流畅，半分不似作假，顺势圆了自己中途回宫的举动，彻底打消顾嫔的疑心。

“白日里嫔妾随身带了一枚绣花香囊，皇后娘娘瞧着雅致，嫔妾便赶回碎玉轩，想取一枚全新的敬献娘娘，没成想娘娘见嫔妾心思细致、做事稳妥，便直接指派嫔妾去照料敬贵妃了。”

顾嫔一听香囊二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怨气、醋意翻涌不止，语气酸意十足。

当初她得以册封为嫔，特意亲手缝制香囊，恭敬敬献当时的皇贵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可自己一番苦心讨好，却被视若无睹、尽数丢弃，如今皇后反倒看重一个小小答应的香囊，心底的不甘与酸涩，全然写在脸上。

“本宫还以为，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素来瞧不上香囊这类寻常小物，原来也有偏爱的时候。”顾嫔冷言开口，话里的妒意藏都藏不住。

马答应故作懵懂无知，低头恭声道：“皇后娘娘性子平和、体恤下人，断不会轻视这些小物件，嫔妾不过是侥幸，让娘娘顺眼罢了。”

顾嫔冷冷瞥了她一眼，不愿再多言，也懒得解释过往恩怨，径直摆了摆手，满心不耐：“既然是皇后的旨意，你安心前去便是，敬贵妃病愈之前，你不必再来本宫殿内请安，一心遵照皇后吩咐行事即可。”

“嫔妾遵命，多谢娘娘体谅，嫔妾先行告退。”马答应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见好就收，她本就不愿与顾嫔多做周旋，如今得以脱身，正是求之不得。

待马答应离去，云露快步走到顾嫔身侧，低声试探：“娘娘，您看马答应神色局促、行事反常，是不是察觉了咱们的算计？”

“就凭她一个无宠无势的低位答应，也想察觉其中端倪？不过是个胆小怯懦、上不得台面的人，依本宫看，她这般慌张，不过是惧怕皇后，被皇后暗中训斥了罢了。”顾嫔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自负又愚蠢，压根没把马答应放在眼里，更看不清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

“娘娘所言极是，她刚入宫便得罪了皇后娘娘，如今娘娘荣登后位，她只怕躲都来不及，哪里敢深究此事。”云露连忙附和，随即又满心担忧，“只是她往后整日待在咸福宫，不回碎玉轩，咱们的计划，该如何进行下去？”

“敬贵妃的病，终归会痊愈，她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咸福宫，早晚还是要回碎玉轩的，不急在一时。”顾嫔一脸不以为意，轻慢吩咐，“让咱们的眼线悄悄尾随，行事隐秘再隐秘，万万不可被坤宁宫的人察觉，静等时机便是。”

此后一连数日，马答应除了每日按例前往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其余时间，寸步不离咸福宫，悉心照料冯若昭。

她虽是皇后特意安排，前来避祸脱身，却半点没有敷衍懈怠，端药喂水、擦身伺候，事事亲力亲为，勤恳又恭敬，毫无低位份小主的娇惰。

冯若昭本就因为汪贵人小产一事忧思过度、心力交瘁，病情已然好转大半，不过是想留在宫中清静休养，不愿应酬后宫虚礼。

见马答应这般低位小主，却不顾身份亲自悉心照料，毫无敷衍，心中反倒满是感念，十分过意不去。

“这些粗笨活计，让身边宫人伺候便是，你能陪着本宫解闷说话，本宫已然心满意足，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委屈了你。”冯若昭每每柔声劝阻，温婉和善，全无贵妃架子。

马答应手持药勺，轻轻吹凉汤药，再柔声递到冯若昭唇边，态度诚恳又恭敬：“嫔妾奉皇后之命前来照料娘娘，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能只做表面功夫，皆是嫔妾心甘情愿，娘娘不必客气。”

身边侍女含珠笑着打趣：“小主来了之后，奴婢们反倒闲了下来，只是小主终归是主子，这些活计让奴婢们来就好。”

“我不过白日在此照料，晚间依旧回碎玉轩，夜里还是要劳烦你们伺候娘娘，我不过是趁闲尽心罢了，还怕娘娘嫌我聒噪，才悉心侍奉讨好。”马答应语气谦和，通透懂事，半句不提自己身陷栽赃、前来避祸，只为保全自身，也不想拖累温婉善良的冯若昭。

其实冯若昭早已从颂芝口中，知晓了事情的全部原委，明白年世兰是为了护着马答应，才将人安排在身边，本就不在意她是否照料起居。

可马答应这般通透实在，绝不提半句苦衷，只默默尽心侍奉，反倒让冯若昭心生怜惜，对她好感倍增。

“你心性纯良、懂事通透，若是你愿意，寻个时机，本宫去求皇后，将你挪来咸福宫居住，也好有个依靠，不用再独自在碎玉轩担惊受怕。”冯若昭温声开口，满心怜惜。

马答应闻言，满心讶异，随即连忙轻轻摇头，眼神通透清醒，自知眼下身陷算计、麻烦缠身，不愿拖累温婉无争的冯若昭：“多谢娘娘厚爱，嫔妾眼下麻烦缠身，不宜拖累娘娘，迁居之事，再也休提。”

冯若昭见她这般通透直白，心中愈发怜惜，笑着点头：“本宫向来不惧后宫纷争，你既不愿，那便等你所有烦心事尽数了结，本宫再向皇后请旨。”

“嫔妾多谢娘娘抬爱。”马答应躬身道谢，心中满心感念，却并未当真。

她位份低微、无依无靠，又身陷栽赃大案，哪里有资格迁居尊贵的咸福宫。

马答应久居咸福宫，顾嫔即便有心算计，也无从下手，只能按兵不动、苦苦等待。

年世兰也全然没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一心闭门静养，保胎护身，压下所有心思，只等胎象稳固，再彻底清算后宫暗流，揪出幕后真凶。

另一边，端妃齐月宾与惠妃沈眉庄，一同操办年前宫宴，诸事繁忙，无暇分身，甄嬛反倒清闲下来。

虽说皇后早已下旨，将每日请安改为三日一请，免去后宫奔波之苦，可甄嬛依旧每日前往坤宁宫，陪伴年世兰说话解闷。

往来数日，甄嬛心思缜密、最擅长察言观色，看着年世兰整日嗜睡倦怠、精神慵懒、体态微微异样，渐渐察觉出她的身体不对劲，心中暗自生疑，隐隐察觉到了隐秘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