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年世兰料定她不敢耍什么花样,便摆了摆手:“去吧,速去速回。”
马答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匆匆跑出了坤宁宫。
她前脚刚走,年世兰便看向小李子,眼神示意:“你派人悄悄跟着她,看看她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小李子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匆匆回来复命:“娘娘,马答应直接回了碎玉轩,取了东西后又立刻回来了,并未去别处。”
话音刚落,马答应便捧着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递到颂芝面前,声音依旧发颤:“娘娘,这是嫔妾昨日请安回碎玉轩后,在寝殿床底下无意中发现的,嫔妾也不知道是谁放的,便赶紧拿来给娘娘看了。”
颂芝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年世兰,眼中满是震惊。
年世兰的目光落在锦盒里,只见几株干枯的草茎静静躺在那里,叶片边缘泛着暗紫色,正是寻生草——当年珞宁公主中毒的元凶,也是后宫之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禁物。
她的神色瞬间凝重,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凌厉如冰:“你可认得此物?”
“嫔妾认得。”马答应连忙点头,脸上满是后怕,“珞宁公主当年中毒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嫔妾虽不知内情,但这寻生草的模样,嫔妾还是认得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认得的?”年世兰的目光带着审视,显然并未全然相信她的话。
“是……是顾嫔告诉嫔妾的。”马答应咽了口唾沫,缓缓道,“公主中毒之事过后,嫔妾曾去给顾嫔请安,在她殿外的回廊下,听到她与身边的宫女闲聊,说起过这寻生草的模样。
嫔妾当时只是好奇,便特意让人寻了一株回来辨认,确认了之后,想着这东西是禁物,便随手扔了,没想到昨日竟在自己床底下发现了它。”
“顾嫔?”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一声。
珞宁公主的事早已尘埃落定,顾嫔当时被禁足在翊坤宫,如今竟又冒了出来,看来这背后藏着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顾嫔殿内当时还有旁人,嫔妾没敢靠近,也没听全她们的对话。”马答应继续解释,语气愈发诚恳,“嫔妾发现这寻生草后,怕被人冤枉,一直不敢声张,连身边的贴身侍女都没敢告诉。”
“昨日请安时,嫔妾心里七上八下的,才会魂不守舍。方才娘娘问起,嫔妾思来想去,觉得娘娘明察秋毫,绝不会冤枉好人,若是瞒着,反倒落得个欺瞒的罪名,便索性说了出来。”
颂芝忍不住追问:“你说床底下的寻生草,是怎么发现的?”
“昨日嫔妾的一支珠钗坏了,珠子散落了一地,嫔妾让侍女帮忙捡拾,恰好有两颗珠子滚到了床底下。嫔妾弯腰去捡,才发现床底下竟藏着这个锦盒。”马答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若是嫔妾没发现,怕是这寻生草就会被娘娘搜出来,到时候嫔妾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年世兰闻言,心中了然,又追问了一句:“你既不敢告诉旁人,为何又敢告诉本宫?就不怕本宫不信,直接把你送进慎刑司?”
马答应闻言,反而抬起头,眼神清澈了几分:“嫔妾起初确实没想好,心里怕得很。”
“可方才娘娘问起时,嫔妾突然想通了——这寻生草是有人故意放在嫔妾寝宫的,却绝不会是娘娘。嫔妾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娘娘若是想处置嫔妾,根本不必大费周章放这东西进来,直接一句话便可。”
“而且嫔妾知道,娘娘定然想查清真相,所以一定会相信嫔妾。”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通透,竟让年世兰心中微动,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马答应虽位份低微,却倒是个识时务的,比那些藏着掖着、自作聪明的人强多了。
不过,年世兰也并未完全放下对马答应的戒备,毕竟此事牵扯甚广,不能轻易排除她的嫌疑。
她将锦盒递回给马答应,语气恢复了平和:“你且回去,把这寻生草放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有人故意放这东西进来,定然是另有图谋,咱们且静观其变,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顿了顿,她又吩咐道:“往后外人问起,便说本宫让你去碎玉轩伺候敬贵妃。碎玉轩离咸福宫近,你去伺候贵妃,合情合理,也不会引人怀疑。”
马答应连忙躬身谢恩:“多谢娘娘安排,嫔妾这就去。”
待马答应离去,小李子便快步走了进来,低声回禀:“娘娘,奴才跟着马答应回碎玉轩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哦?何事?”年世兰抬眸,眼神锐利。
“马答应刚进碎玉轩的门,门口便有个宫女匆匆离开了。等到马答应离开碎玉轩来坤宁宫时,那宫女又站回了门口。奴才仔细看了,那是碎玉轩的人,看模样,像是顾嫔身边的掌事宫女。”
“顾嫔的人?”年世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看来这顾嫔,倒是藏得深。”
颂芝却皱起了眉,不解道:“娘娘,若是这寻生草真是顾嫔让人放的,那她之前的种种表现,可都是装的啊?她为何要这么做?”
“就凭她?”年世兰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顾嫔不过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嫔位,怕是只配做别人的棋子、替死鬼。你没听马答应说吗,顾嫔殿内当时有旁人,那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那马答应说的‘旁人’,会是谁?”颂芝依旧没太明白。
“马答应说殿内有人,却没说那人是谁,说明她是真的不知道,或是不敢说。而顾嫔的下人也没跟她透露半分,足以见得,这个主谋,或是这两个同谋,行事极为隐秘,连身边的人都瞒着。”年世兰缓缓分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而且这个主谋,大概率是宫中众人都没见过的,如此一来,若是事情败露,只会推到顾嫔身上,谁也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颂芝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娘娘一直没急着动顾嫔,原来是早就看穿了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