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怎么？这就装作不认识了？”

颂芝上前一步，柳眉微挑，语气里的讥讽如冰刃般刺人，字字戳破青芝的伪装。

张志悯本就被押着满心惶惶，听了这话顿时面露不忿，梗着脖子反驳：“姑姑这话未免太刻薄！我们不过是从前在年府当过差，萍水相逢见过几面，本就不算熟识，何来认不认识一说？”

“你们当真以为本宫是好糊弄的傻子？”

年世兰骤然沉下脸，凤眸寒芒乍现，周身散发出皇后独有的凛冽威仪，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本宫既然能把你们尽数拘来，便早已查清了所有来龙去脉。”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百般遮掩、欺瞒本宫，那就休怪本宫不念旧情，让你们走投无路，死无葬身之地！”

张志悯被年世兰的威压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抬眼看向一旁的青芝，又瞥了瞥身边瑟瑟发抖的幼子，嘴唇哆嗦了几下，到了嘴边的辩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敢垂着头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小李子押着乳母杨秀儿快步走入殿中。

杨秀儿见到被押在殿中的张志悯，反倒比先前受审时冷静了数倍，没有半分夫妻相见的温情，第一句话便直刺要害：“咱们的女儿呢？”

张志悯一愣，万万没想到杨秀儿见他的第一面，不问自己安危，反倒问起了早夭的女儿，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小男孩益儿见到生母杨秀儿，也没有了往日的亲昵依赖，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飞快扭过头去，眼神里满是疏离。

杨秀儿将父子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泯灭，惨然一笑，眼底尽是彻骨的悲凉与恨意。

她什么都明白了，这么多年的隐忍、委屈、托付，终究是错付了。

“张志悯，我们徐家待你不薄，招你入赘为婿，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你若是不满这门婚事，当年大可直言，为何要藏着掖着，为何要狠下心肠，害死我的女儿？”杨秀儿声音平静，却字字泣血，没有嘶吼，却比哭喊更让人胆寒。

“你休要胡说八道！谁害死了女儿？那孩子明明是体弱夭折，与我何干！”张志悯色厉内荏地嘶吼，拼命否认，他还指望着杨秀儿顶下罪责，救他和儿子出去。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模作样吗？张志悯，这么多年戴着面具苟活，你就不累吗？”杨秀儿满眼讥讽，猛地转身朝着年世兰跪地叩首，“皇后娘娘，奴婢全招了！”

“毒害珞宁公主的主意，就是张志悯逼奴婢做的！他得知公主中毒的真相后，死死要挟奴婢，不准奴婢向娘娘吐露半个字，否则就要杀了益儿！”

“我没有！你这毒妇血口喷人！”张志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辩解，“我连翊坤宫的门都碰不到，怎么会知道公主中毒的事？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无妨。”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等会儿大刑伺候，你自然就知道，杨秀儿到底是不是在瞎说。”

话音刚落，周宁海便挥手示意侍卫，几副泛着冷光的刑具被抬了上来，铁器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年世兰的目光缓缓落在小男孩益儿身上，语气轻柔，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绝：“这孩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不如先从他开始问起？小孩子家，受不住疼，想必什么都肯说。”

“喳！”

周宁海领命，拿起夹指刑具，不由分说便夹在了益儿稚嫩的手腕上。

张志悯见状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朝着年世兰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益儿还是个孩子，求您放过他！”他转头对着杨秀儿嘶吼，“杨秀儿你是死人吗？这可是咱们的儿子！你快救救他啊！”

“是你的儿子，从来不是我的儿子。”杨秀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语气淡漠得像个陌生人，从得知女儿惨死真相的那一刻，她与张志悯之间，便只剩血海深仇。

张志悯心头一沉，终于明白，杨秀儿早已洞悉了所有真相，他的伪装、他的算计，全都成了笑话。

益儿被刑具夹得剧痛难忍，哇哇大哭，撕心裂肺地喊着：“爹！娘！救救益儿！益儿好疼！”

“吵死了，把他的嘴堵上。”年世兰眉峰微蹙，面露不耐。

她本不愿对孩童下手，可眼前这几人狼心狗肺，为了私利毒害公主，枉顾人命，她也无需再有半分恻隐。

周宁海立刻会意，拿过布团堵住益儿的嘴，随后缓缓用力收紧刑具。

张志悯看着儿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又偷偷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青芝，方寸大乱，只会对着年世兰磕头求饶，翻来覆去都是无用的告饶，半句有用的实情都不肯说。

年世兰冷眼旁观，心中已然了然。

张志悯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懦夫，真正藏在幕后、拿捏着一切的，始终是这个看似温顺无害的青芝。

她缓步走到青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身为这孩子的生母，事到如今，你就没有半句话想说？”

青芝垂首跪地，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故作茫然：“奴婢愚钝，实在不懂皇后娘娘的意思。”她咬死了不认，笃定年世兰没有确凿证据，只要扛过这一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很好。”年世兰扶了扶发间的珠钗，面露倦意，语气却愈发冰冷，“本宫看着也累了，你便留在这儿，好好替本宫看着他们。”

她转身吩咐周宁海：“把这三人拖到院子里去，不必用刑，就罚他们长跪思过。

让他们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若是晕过去了，不必理会，任由他们晕着。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他们相互交谈一句话。”

这是年世兰最擅长的软刀子磨人。

比起酷刑加身，这种无边无际的等待、隔绝交流的绝望、跪在寒风中的煎熬，才是最摧垮人心的折磨。

没有希望，没有退路，要么开口招供，要么就跪死在这庭院里，装病、耍赖，全都无用。

年世兰的目光最后落在小男孩益儿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孩子若是扛不住了，就求求你的爹娘。若是他们不肯救你，往后你这双腿，怕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说罢，年世兰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步入内殿。

如今她已是执掌六宫的皇后，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殿内宫人皆知，这三人若是不肯招供，便只能在庭院里生生熬死，再无生还可能。

杨秀儿没有跟着退下，就站在廊下，静静看着青芝、张志悯和益儿被侍卫押到庭院里跪着。

寒风卷过庭院，吹起几人的衣摆，冰冷的青石板硌着膝盖，刺骨的疼。

张志悯满心怨怼，压根不想看见杨秀儿，可一想到还在受苦的儿子，又不得不拉下脸，想要求杨秀儿帮忙，却又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