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年世兰抬起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仿佛刚才的怅然从未出现过一般。
“既然要封后,那可是宫里的大喜事。臣妾想着,敬妃娘娘入宫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些年一直帮着臣妾协理六宫事宜,兢兢业业,从无差错。这贵妃之位,怕是也当得的。”
敬妃心思缜密,性子沉稳,这些年帮着她处理了不少后宫琐事,是个可靠的帮手。
而且敬妃无子无女,家世普通,晋为贵妃,也不会引起什么风波。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你说的是。敬妃这些年确实辛苦,帮着你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那就晋敬妃为敬贵妃吧。”
他顿了顿,又思索着说道:“既然要大封后宫,那就一并都晋了吧。叶嫔如今有了身孕,是喜事,就晋为叶妃吧。谦嫔也跟着朕多年了,安分守己,晋为谦妃。安贵人和欣贵人,也伺候了朕许久,都晋为嫔位吧。”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依旧,心中却微微冷笑。
叶嫔才刚晋为嫔位没多久,如今就凭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一跃成为妃位,倒是好运气。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叶嫔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根本就生不下来。
等孩子没了,她这个妃位,怕是也坐不稳。
这段时间,她还是离叶嫔远些为好,免得她到时候狗急跳墙,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皇上思虑周全,这样一来,后宫上下,定能一片和睦。”年世兰笑着附和道。
皇上点了点头,脸色却又凝重起来,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这件事,回宫以后再办。大封的事,先不要宣扬出去,端妃那儿,也先不要提起。”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如今咱们在圆明园,不比宫里戒备森严。若是外面的人知道朕要立端妃为后,那些齐家的人,怕是要找上门来。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事。”
年世兰心中了然。
齐家与国公府的牵扯,甄嬛早就同她说过一些。
皇上一直瞒着她,她也乐得装糊涂。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臣妾明白。”年世兰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臣妾定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
皇上看着她这般懂事的模样,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丝恍惚。
他定定地看着年世兰,目光复杂,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年世兰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着问道:“皇上怎么这样盯着臣妾看?可是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
皇上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朕总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年世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年岁渐长,自然是不一样了。臣妾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哪里还能像从前那般,整日里咋咋呼呼的。”
“朕说的不是容貌。”皇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悠远,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明艳张扬的少女。
“是觉得你的神态和气场,似乎都不太一样了。有时候朕都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朕所了解的那个世兰了。”
从前的年世兰,骄纵跋扈,爱憎分明,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他更是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可如今的她,沉稳内敛,从容淡定,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年世兰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讽刺,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母性的温柔:“臣妾已经身为人母,又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了太多的风雨。神态上,自然是更像一个妃子该有的样子了。”
她抬起头,看着皇上,眼底满是真挚:“有了绯昀和珞宁,臣妾觉得,这日子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臣妾满心满眼都是皇上,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皇上身边。可如今,臣妾只想看着孩子们平平安安地长大,陪着她们,看着她们嫁人,生子。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皇上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愧疚,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狼狈地站起身,语气有些仓促:“夜深了,朕也该回去了。你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离去,连头都没有回。
年世兰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热气。
她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皇上啊皇上,你不过是因为臣妾如今有了孩子,有了软肋,便觉得臣妾变了。
如今的你不知,前世的自己赐给臣妾的那杯毒酒、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逼死臣妾,更不知自己是如何诛灭年家满门的……
你今日的愧疚,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这一世,臣妾不会再爱你,不会再信你。
臣妾要做的,是守护好自己的孩子,守护好年家的荣光。
至于你,至于这后宫的纷争,便当做是臣妾闲来无事时,用来解闷的一场戏罢了。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衣袂飘飘,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几分决绝的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