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皇上仓促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夜色里，翊坤宫的暖阁瞬间恢复了宁静。

烛火跳跃着，将窗棂上的竹影映得明明灭灭，殿内的气氛也松弛了下来。

年世兰重新坐回软榻上，端起颂芝递来的参茶，浅啜一口，眉眼间满是卸下伪装后的自在。

“娘娘可还要再用些晚膳？御膳房炖的燕窝粥还温着呢。”颂芝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落在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上。

“自是要再吃些的。”年世兰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折腾了这么久，倒是真有些饿了。”

她拿起银筷，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细细嚼着，又慢悠悠道：“明日午后，你去把敬妃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同她商议。”

皇上说要册立端妃为后，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年世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齐月宾虽是将门之女，却早已与母家恩断义绝，又身无子嗣，性子更是恬淡如水。

皇上这个时候将她推上后位，怕不是真的看重她的安分，而是另有深意。

用一个没有根基的皇后，平衡后宫各方势力，同时也堵住那些言官的嘴。

这般心思，实在是深沉得很。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晨光熹微，透过窗纱洒进殿内，给金砖地面镀上了一层暖金。

年世兰刚用完早膳，漱了口，正带着绯昀和珞宁在院子里喂鸽子，颂芝就匆匆走了过来，低声禀报：“娘娘，郭贵人来了。”

年世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她在圆明园本就免了各宫嫔妃的早请安，这郭贵人昨日下午才来过一趟，今日竟一大早又凑了过来，这般殷勤，未免太过露骨，功利心都快溢出来了，难免让人心里生疑。

“让她进来吧。”年世兰淡淡吩咐道，又摸了摸珞宁的头，笑着叮嘱，“一会儿郭贵人来了，你们两个可要乖一点，别吓着人家。”

绯昀懂事地点点头，珞宁却似懂非懂地眨着大眼睛，小手攥着一把鸽食，咯咯地笑个不停。

郭贵人一进院子，就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旗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衬得她容貌清丽，笑容温婉。

见到年世兰，她连忙屈膝行礼：“嫔妾给皇贵妃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年世兰摆摆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郭贵人倒是勤快，这么早就过来了。”

郭贵人起身，目光落在一旁的绯昀和珞宁身上，脸上立刻堆起一副喜爱的神情：“两位公主真是可爱，瞧着这般伶俐，定是随了娘娘的好模样。”

绯昀只是腼腆地笑了笑，珞宁却不怕生，举着手里的鸽食跑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谁呀？要不要喂鸽子？”

郭贵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连忙蹲下身，笑着应道：“嫔妾是郭贵人，自然是愿意陪公主喂鸽子的。”

可没一会儿，她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珞宁年纪小，性子又活泼，一会儿拉着她的手要去追鸽子，一会儿又缠着她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吵得她头都有些晕。

绯昀虽然安静些，却也时不时地凑过来，两个小丫头一唱一和，让她连和年世兰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郭贵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偷偷抬眼看向年世兰，却见年世兰正悠闲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品着茶，仿佛没瞧见她的窘迫一般，也没有要让人把孩子带下去的意思。

她心中暗自叫苦，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毕竟能得皇贵妃的青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她好不容易才蹭到这里，哪里能这么轻易就离开。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宫女的唱喏声：“熹妃娘娘驾到——”

郭贵人像是得了救星一般，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甄嬛身着一袭藕荷色的旗装，身姿袅袅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气质温婉娴静。

年世兰见状，这才笑着吩咐乳母：“把公主们带下去吧，别在这里闹着贵人了。”

乳母连忙上前，牵着绯昀和珞宁的手往殿内走去。

珞宁还不情不愿地回头看了一眼，被绯昀拉了一把，这才蹦蹦跳跳地跟着走了。

郭贵人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熹妃来了，快坐吧。”年世兰笑着招呼道，目光在甄嬛和郭贵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甄嬛款款落座，接过颂芝递来的茶盏，浅啜一口，这才看向郭贵人，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臣妾闲来无事，想着来和娘娘说说话，还怕扰了娘娘的清净，不曾想郭贵人竟已经在这儿了。”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锋芒，明摆着是说郭贵人打扰了年世兰。

郭贵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解释道：“还是熹妃娘娘了解皇贵妃。嫔妾只是觉得与皇贵妃投缘得很，一时聊得投机，竟忘了时辰。”

这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若不是涉及到年世兰，年世兰都想夸她一句嘴皮子利索。

可甄嬛显然不信，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了。

郭贵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如鲠在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年世兰看热闹看得差不多了，这才出声打破僵局，对颂芝吩咐道：“颂芝，快给熹妃上一碟新沏的碧螺春，熹妃最是爱喝这个。”

颂芝连忙应下，转身去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