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棋局的初落子

顾雨把最后一份财务报表塞进书包时，天色已经擦黑。

沈瑔靠在教学楼的老槐树下，指尖转着手机，屏幕上是陈父公司最新的股价走势图，绿色的下跌曲线刺得人眼疼。

“查得怎么样？”顾雨走过去，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沈瑔把手机递给她，指尖点在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称上：“陈父上个月挪用公款，投了这家叫‘宏图’的皮包公司，现在资金链断了，正到处找接盘侠。”

顾雨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前世就是这家“宏图”，卷走了顾家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背后操盘的人，正是曲婷婷那个做投资的舅舅。

“他们在找我们家的公司搭桥。”她抬头看向沈瑔，眼尾的红痣在暮色里格外清晰，“我爸今天接到陈父的电话，想让顾家注资三千万，说是‘救急’。”

沈瑔嗤笑一声，踢飞脚边的小石子：“明摆着是填坑。你爸怎么说？”

“还在犹豫。”顾雨呼出一口气，白雾模糊了镜片，“我怕我爸就是心软答应了，到时候不仅钱打了水漂，还被他们设计，背上了挪用公款的黑锅，最后……”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这便是前世顾家的结局。

她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

沈瑔沉默片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少年的掌心很热，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力量：“不会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我让我爸的特助查了‘宏图’的底，这是他们伪造项目资质的证据，还有陈父转账的流水记录。”

顾雨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眼眸。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藏着星星：“你怎么……”

“从你说陈季爸不对劲那天起，就开始查了……”

二

顾雨刚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的流水记录就让她指尖发冷。

陈父给“宏图科技”的三笔转账，时间刚好卡在顾家公司季度回款的节点。

前世父亲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说动，挪用了项目资金注资，结果不到半年，“宏图”就以“技术研发失败”为由宣布破产，负责人卷款跑路，所有债务都落到了提供担保的顾家头上。

“这不是投资，是洗钱。”顾雨放大转账附言里的模糊代码，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些代码对应着境外空壳公司的账户，陈父根本不是在救急，是在转移资产。

手机突然震动，是父亲的来电。“小雨，陈家那边催得紧，说今晚就要给答复。”顾父的声音带着疲惫，“你陈叔叔说，只要我们肯帮忙，以后建材供应优先给我们……”

“爸，不能答应。”顾雨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陈父在骗你，‘宏图科技’是个陷阱。”

她点开录音文件，是沈瑔托人找到的“宏图”内部会议录音。

曲婷婷的舅舅在电话里笑得阴恻：“陈家那笔钱到手，就把烂摊子甩给顾家，到时候他们父女俩哭都来不及……”

电话那头的顾父沉默了。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我就觉得不对劲……他昨天还说，让你毕业后去他公司当助理，说陈季……”

“爸，别管他们了。”顾雨看着屏幕上曲家舅舅的照片，眼底寒光乍现，“我们不仅不能注资，还要让他们知道，顾家不是好欺负的。”

挂了电话，顾雨点开另一个文件。那是她整理的“宏图科技”虚假资质证据：伪造的专利证书、PS的合作意向书、甚至连公司地址都是租来的空壳办公室。这些东西，足够让陈父的“投资”变成一场笑话。

凌晨三点，顾雨把所有证据压缩加密，发给了市经侦支队的公开邮箱。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霓虹灯在雨里晕成模糊的光斑。前世父亲被逼到绝路的画面闪过脑海，她攥紧拳头——这一世，她要让所有算计顾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第二天上午，陈父果然带着合同找到顾家公司。

他坐在会客室里，端着顾母泡的茶，笑得满面春风：“老顾，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点忙你肯定得帮。你看，合同我都带来了，只要签个字，三千万到账，以后咱们就是战略合作伙伴……”

顾父没接合同，只是把打印出来的录音文字版推过去。

陈父脸上的笑僵了，手指捏着茶杯，指节泛白：“老顾，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我女儿昨晚给了我点东西，让我看清了什么是‘交情’。”他又递过去一叠照片，是“宏图科技”空荡荡的办公室，“陈季爸，你要是急着用钱，可以明说，但用这种手段坑朋友，未免太难看了。”

陈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抓起合同就想走，却被顾父叫住：“对了，提醒你一句，经侦队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收到举报，正在查‘宏图科技’的问题。你还是想想怎么解释你的转账吧。”

陈父踉跄着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的人都看他笑话。

顾雨站在玻璃隔断后，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却让她格外清醒——这只是第一步。

下午，顾雨刚走进教室，就被陈季堵住。少年眼底布满红血丝，抓着她的胳膊嘶吼：“是不是你做的？我爸被警察带走了！是不是你举报的？”

顾雨甩开他的手，袖口被扯得发皱：“警察抓人，看的是证据，不是谁举报。”她抬眸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你该问问你爸，为什么要做违法的事，问问曲婷婷的舅舅，为什么要设局坑人。”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陈季的脸白得像纸，突然瘫坐在地上——他终于明白，顾雨说的“不再是朋友”，不是气话。

她是真的，要把他们曾经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顾雨没再看他，径直走到座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习题册上，上面用红笔圈着的“商业法”三个字，格外醒目。她翻开本子，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下一个，该轮到曲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