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在笔记本上写下“曲家”二字时,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
曲家的根基比陈家深,曲父早年靠建材生意发家,后来涉足地产,在本地人脉盘根错节。
前世顾家破产后,曲家不仅落井下石低价收购了顾家的厂房,曲婷婷还拿着顾父抵押的借条,在学校里当众羞辱她“穷酸落魄”。
这些账,她记得清楚。
下午的商法课上,顾雨听得格外专注。老师讲到“关联交易中的利益输送”时,她忽然想起曲家去年那笔蹊跷的土地转让——表面上是和一家外地公司合作开发,实则那家公司的法人是曲父远房表弟,说白了就是左手倒右手,用空壳公司套取银行贷款。
下课铃响时,手机震了震,是沈瑔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给你带了上次说的那家律所的资料。】
顾雨指尖微顿,回了个“好”。
沈瑔是在顾家还没败落时认识的。那时他是沈家刚回国的继承人,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意,却总在她被陈季和曲婷婷刁难时,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热饮,或是借讨论题打断他们的嘲讽。
前世她只当是偶然,直到重生后才慢慢拼凑出细节:他曾在父亲办公室外,听见她为了阻止投资和父亲争执;他在她被曲婷婷泼了奶茶后,让助理送来了全新的校服;甚至在顾家破产的前一夜,他匿名给她的卡上打了一笔钱,足够她撑过最艰难的日子。
那时的她陷在绝望里,从未细想过这些“巧合”背后的深意。
傍晚,沈瑔的车停在学校侧门。。他倚在车门边,黑色风衣被晚风掀起一角,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看到顾雨走来,他眼底的冷冽柔和了几分:“上车说。”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沈瑔把文件袋递给她:“这家律所在经济犯罪领域很擅长,你要查的事,他们或许能帮上忙。”
顾雨打开袋子,里面是曲家近五年的商业纠纷记录,甚至有几页是曲父早年偷税漏税的匿名举报信复印件。她抬眸看他:“你怎么拿到的?”
“沈家和曲家有过合作,他们的账,不算干净。”沈瑔转动着方向盘,语气平淡,“之前没在意,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直到他发现,这个总被欺负却从不低头的女孩,开始不动声色地反击。
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顾雨,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那时她穿着不合身的礼服,被曲婷婷故意撞倒,红酒洒了一身,却没哭没闹,只是平静地擦掉裙摆上的污渍,对过来道歉的侍者说“没关系”,转身就去洗手间清理。
那副隐忍却挺拔的样子,像株被暴雨打湿的白杨树,明明在发抖,根却扎得笔直。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顾家那个据说“被宠坏”的女儿。
她的坚韧藏在温和的表象下,像蚌壳里的珍珠,要等潮水退去,才肯露出微光。而他,恰好撞见了那束光。
“曲家的核心资产是城东那块地。”沈瑔忽然开口,打断了顾雨的思绪,“他们用虚假评估报告贷了三个亿,一旦报告被戳穿,银行会立刻抽贷。”
顾雨捏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评估报告的漏洞,你有证据?”
“我让人查过,负责评估的机构和曲家是亲戚关系,报告里的建筑密度和绿化率数据,都是伪造的。”
沈瑔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需要的话,我可以拿到原始记录。”
顾雨迎上他的目光。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从不多问她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些,却总能精准地递来她需要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前世破产后,他曾在电话里说过一句“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那时她以为是客套,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克制的温柔。
“谢谢。”她轻声说,“但我想自己来。”
沈瑔没坚持,只是点头:“需要人手随时开口。”他顿了顿,补充道,“曲婷婷的舅舅已经被经侦队控制了,供出了曲家参与‘宏图科技’洗钱的事,这是个突破口。”
顾雨心里一凛。她没想到进展这么快,看来陈家倒台后,曲家的墙也开始松动了。
车子停在顾家小区门口。顾雨解开安全带时,沈瑔忽然说:“顾雨,你不用总一个人扛着。”
她回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未说出口的话。
她笑了笑,带着点释然:“我不是一个人。”至少这一世,她有了提前布局的机会,还有眼前这个愿意递来支撑的人。
回到家,顾雨把曲家的资料摊在桌上。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宏图科技涉嫌洗钱,涉案人员已被控制,牵连多家企业”。配图里,曲父的身影一闪而过,面色铁青地被记者围堵。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步,找到评估报告的原始存档。”
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商业法”三个字上,红笔圈住的痕迹被照得发亮。
顾雨知道,对付曲家不能像对付陈家那样快刀斩乱麻,他们的关系网太深,得一点点抽丝剥茧。
而沈瑔坐在车里,看着顾家的灯亮起来,才发动车子。
副驾上放着一个没送出去的礼盒——是支钢笔,笔身上刻着小小的“韧”字。他原本想在她生日时送,现在看来,或许可以等她彻底扳倒曲家那天,再亲手交给她。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而是敢于在风雨里劈开一条路的她。这样的顾雨,值得最好的一切,包括他的等待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