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缠绵，顾雨抱着刚打印好的竞赛资料，站在巷口避雨。

檐角的水滴成线，打湿了鞋尖，她正低头拢紧外套，一辆熟悉的摩托车就冲破雨幕停在面前。

沈瑔摘下雨衣头盔，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在脖颈的疤痕上晕开细小的水痕。“上车。”他拍了拍后座，语气不容置疑。

顾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伞坐上去。雨衣很大，刚好能罩住两人，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能闻到雨水混着薄荷的清冽气息。

摩托车在雨巷里穿行，溅起的水花打在轮胎两侧。快到顾家楼下时，顾雨突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揉得发轻：“沈瑔，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摩托车猛地刹在路灯下。沈瑔转过头，雨丝落在他睫毛上，眼神亮得惊人。“你真想知道？”

顾雨攥紧了雨衣下摆，指尖泛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少年沉默了片刻，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雨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你还记得小学三年级，转学来我们班的那个转学生吗？”

顾雨愣了愣。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扎着羊角辫，总爱跟男生抢篮球，被老师罚站还梗着脖子瞪人的小姑娘。

那是她最野的年纪，后来因为父亲生意失败搬家，才变得沉默寡言。

“你？”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

“不然呢？”沈瑔嗤笑一声，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那时候你比男生还能打，抢了我的作业本当武器，把隔壁班的小胖揍得哭着找老师。”

顾雨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她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后来你转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他的声音低了些，雨幕里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直到高一在学校看到你，扎着呆板的马尾，穿着灰扑扑的校服，跟在陈季屁股后面，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那时候我就觉得不爽。”

“不爽什么？”顾雨的心跳得飞快。

“不爽那个张牙舞爪的小丫头，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沈瑔的目光扫过她眼尾的红痣，雨雾里那点红格外醒目，“不爽陈季那种家伙，配不上你眼里曾经的光。”

雨声仿佛突然停了。顾雨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原来那些被她遗忘的时光里，早就有人记住了她最鲜活的模样。

“所以你……”

“所以从一开始，我注意到的就不是什么‘陈季的小尾巴’。”沈瑔打断她，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是那个敢跟男生抢球场，会把作业本当武器，眼睛亮得像星星的顾雨。”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的雨水，动作笨拙却温柔：“现在你终于变回来了。甚至……比小时候更耀眼。”

顾雨的眼眶突然热了。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却被他用指腹接住。

“哭什么。”沈瑔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难道我说错了？”

“没……”顾雨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雨衣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点晚。”

“不晚。”少年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地落在她耳边，“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

雨还在下，路灯的光晕在雨里晕成一团暖黄。

摩托车后座上，顾雨悄悄勾起唇角，攥着雨衣的手指慢慢松开，转而轻轻抓住了他腰侧的衣角。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记了这么多年，是这种感觉。像此刻的雨，缠绵又滚烫，把过去所有的委屈，都淋成了值得。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操场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

顾雨刚走进教室，就被颜宁拽到座位上，少女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个相框：“快看我妈翻出来的老照片！”

相框里是小学三年级的班级合影，前排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扭头瞪着后排的男生，嘴角还沾着点蛋糕奶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赫然是小时候的顾雨。

而被她瞪着的男生，正偷偷往她头发里塞了根狗尾巴草，眉眼间的痞气，和现在的沈瑔如出一辙。

“天哪！”颜宁指着照片瞪大眼，“这不是你和沈瑔吗？你们小时候就认识？”

顾雨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的自己。原来沈瑔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早就见过。

“难怪他总护着你！”颜宁恍然大悟，“小学就结下梁子，这是孽缘变良缘啊！”

顾雨的脸颊发烫，刚想把照片收起来，就看到沈瑔抱着篮球从门口走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的相框，脚步顿了顿，随即径直走过来，弯腰在她耳边低语：“那时候你抢了我的生日蛋糕，还说是我先揪你辫子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顾雨的耳朵瞬间红了。“我哪有……”

“要不要我把当时的值日生叫来对质？”沈瑔挑眉，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她可是亲眼看到你把奶油抹在我脸上。”

顾雨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那模样和照片里的小姑娘重合，看得沈瑔心头一动。

“喂，沈瑔！”操场上传来男生的呼喊，“打球去啊！”

沈瑔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而是伸手捏了捏顾雨的发梢：“放学等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雨看着他跑向操场的背影，阳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少年跳跃投篮的样子，和照片里那个偷偷塞狗尾巴草的男生慢慢重叠。

她拿起相框，指尖在照片里的沈瑔脸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忍不住扬起。

原来缘分这东西，早就悄悄埋下了伏笔。

下午的自习课，陈季突然把一张纸条推到顾雨桌上。上面写着：“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可以像沈瑔一样对你好。”

顾雨看都没看，直接揉成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抬眸时，正好对上陈季受伤的眼神，却只是淡淡移开目光——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更何况，她的心眼里，早就住进了另一个人。

放学铃声响起时，沈瑔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走了。”

顾雨背起书包跟他往外走，经过公告栏时，看到新贴的物理竞赛集训名单，她的名字和沈瑔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阳光落在上面，像是命运悄悄画下的连线。

“去哪？”顾雨问。

“去看个老朋友。”沈瑔的脚步轻快，“就是当年被你抢了蛋糕，还被抹了一脸奶油的那个。”

顾雨被他逗笑，眼尾的红痣在夕阳里跳得欢快：“那他现在还记仇吗？”

少年转过头，夕阳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金光，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温柔：“早不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只想把所有的蛋糕，都给你一个人吃。”

顾雨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别过脸，看着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打转，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事。

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在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把所有的阳光和温柔，都悄悄倾洒给了树下的人。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