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夜袭（上）

2140年7月20日22时。

“星辰！星海！到时间了，该睡了！”王冰星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好的，妈妈！”李星辰合上电子书，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里没有跨星系联络的方式，也没有飞船来救灾……

李灿的临时住宅不大，仅有两个房间，但就算这种情况，也比住在地铁站里好。临时住宅就是一个毛坯房，没有任何装修，连给星辰星海住的上下架床都是从废弃的杂物堆里搬来的，光清洁就用上了一天。墙面是裸露的混凝土，角落里还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建筑碎屑，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上一盏临时拉线的节能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两个房间和一个小客厅。

“星海！你哥都去洗澡了，你还在干什么？”李灿敲了敲房间门说。

“好！”他一边答应着一边放下电子书，走出了房门。然而门外并不是他所熟知的客厅——而是一片幽暗的树林，有灯光在不停地闪烁。那些光点忽明忽灭，在树枝之间缓缓移动，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什……”他猛然回过神，眼前又是那间简陋的客厅，混凝土墙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灰白色。就见自己的哥哥裹着浴巾从厕所里走出。“你没事吧？”李星辰问。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客厅里，李灿正盯着防御电子信息系统看，屏幕上显示着外城墙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同时对一旁的王冰星说：“看到这个绿色的点了吗？如果出了什么事，拿上激光枪和孩子们一起走，明白吗？”

“嗯。”王冰星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去洗澡，你也早点睡！”

晚上关灯后，李星辰从上铺探出个头，对下铺的李星海说：“刚刚在门口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李星海疑惑地问。

“你刚刚站在门口发呆，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李星辰说。

“可能是我看书脑子里想的东西，没事，咱们睡觉吧。”

“嘿……呼呼咔咔。”半夜，李星海被一阵恐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吵醒了。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金属板，又像是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一阵一阵地从卧室门外传来。

“星辰，星辰！”李星海猛地从床上跳起，李星辰也从上铺探出头来，问：“哪来的噪声？”

“嘶啦，咔咔嘣嘣……”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客厅里拖行。李星辰猛地一激灵，对星海说：“穿好衣服，开一下灯。”李星海喊了一下人工智能，见没回应，又按了按开关，对李星辰摇了摇头。灯没有亮，连智能终端的屏幕都是黑的。

过了一会儿，两人穿好衣服，拿上手电。这时，阴影处的动静让他们吓了一跳。客厅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挪动，声音湿黏而细碎，像无数细小的脚在混凝土上爬行。

“搞什么……”李星辰用小手电筒一晃，光柱扫过客厅角落的瞬间，他看到一团暗色的东西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体积不大，但移动的方式绝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动物。他马上把李星海往卧室门口推，说：“离开这儿，快！”

话音未落，就有虫子爬动的嘎吱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见鬼！”听见这声音，星海小声嘀咕，打开了卧室门……

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外不再是那个简陋的客厅，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头顶是交错纵横的树枝，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烁。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湿土混合的气味，和临时住宅里那股混凝土灰尘的味道截然不同。

“这是哪儿？”李星辰颤抖的声音问道。而李星海说：“这是我上次看到的情景……”他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恐惧。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幽暗的树林，在树枝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光。那些灯光却动了动，不是风吹动的摇晃，而是自主地、有节奏地移动，像是一群萤火虫被什么惊扰了。

手电光一扫，眼前树枝上的那些“灯光”竟变成了会发光的虫子朝他们飞来。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翅膀扇动时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光是从腹部发出的，幽绿色，成百上千地聚在一起，像一团活着的雾。

“跑！”李星辰大喊，同时拉着李星海朝右边跑去。慌乱之中手电筒的光扫到了身后——一个巨大的肉球正朝他们滚来，肉球上还有一张大口，不知正在酝酿着什么。那张嘴在肉球表面裂开，露出环形排列的利齿，黏液从齿缝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见鬼！”李星海一把拉开李星辰，接着一口黄色的液体喷到他刚刚站的位置，把墙壁腐蚀出了一个大洞。那液体溅到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立刻冒起白烟，发出刺鼻的气味。李星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边缘还在冒着泡，深度足有半米。

“上电梯！”锈迹斑斑的电梯门轰然打开，两人挤进了昏暗的电梯里。电梯内部满是铁锈和灰尘，按键面板上有几个按钮已经脱落，只剩下裸露的线头。李星辰按下了最上面的按钮，电梯缓慢地上升，发出刺耳的钢铁摩擦声，轿厢在井道里晃动着，像随时会卡住。接着“哐”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外面是外城墙的防御平台。

“嘶嘶嘶……”在防御平台上，一个黑影朝他们走来，接着，一个巨大奇丑无比的章鱼扑来。那东西的触手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吸盘上长着倒钩，在空中挥舞时发出破空声。但随即在空中哀号着消失。

俩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锈迹斑斑的地板被一层白灰覆盖，墙上脱落的墙皮不知被何力量恢复如初，臭气漫天的电梯也被一层白灰覆盖，昏黄的灯光也变白了。那层白灰落得极快，像是一瞬间被谁泼洒上去的，覆盖了平台上所有的锈蚀和污渍。电梯里的臭味也被一种淡淡的石灰味取代。

“这……”俩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往前走。此时的天空不再是刚刚的黑色，而是灰白色，不断有灰尘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和头发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他们走近一个自动脉冲炮塔，往深渊底下看，此时的空灵深渊一览无遗，谷底除几条小河外全被白色的灰尘覆盖，几棵枯树孤独地站在谷底。那几条小河还在流淌，但水面是浑浊的灰白色，河岸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层，看不到任何活物的痕迹。

“这里到底是哪儿？”李星辰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正在做梦。”李星海一边说一边用手抓住李星辰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哥哥肩膀的骨头硌手，那触感过于真实，不像梦里该有的模糊。

此时的现实世界，已是半夜，所有人都在熟睡。值班室内，值班员尤纳斯·弗林正在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此时，一个红点出现在显示屏上，接着又是几个红点……它们朝警戒线不断靠近。那些红点的移动速度不算快，但数量在稳定增加，像是一群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推进。

“嘀嘀嘀嘀……”刺耳的警报声将这个外城墙防御区笼罩。

“！”李星辰猛地从床上跳起，环顾着闪着红光的卧室。那红光来自门旁的智能终端，一明一灭地映在天花板上。“搞什么鬼！刚刚我们是在做梦？”李星海从上铺跳下来，说道。他落地时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才发觉自己刚才确实不在床上。

“好像出事了。”李星辰看着门旁的智能终端，上面显示着黄色三级入侵警告。屏幕上的文字在闪烁：外城墙防御区检测到不明生物群体接近，数量持续增加中。

“快，穿上衣服，我们上去！”李灿推开卧室门，朝两人挥了挥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李星辰从未见过的凝重表情。“你们俩人都要学如何用枪，跟我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