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夜袭（下）

“叮”电梯门打开，他们走出电梯，到了外城墙的防御平台上。平台上的自动脉冲炮正在朝下方疯狂扫射，能量束划破夜色，在深渊的岩壁上留下一道道灼烧的痕迹，时不时还可以听到生物的惨叫声从下方传来，尖锐而短促，混在炮塔运转的嗡鸣声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烧焦蛋白质混合的气味，平台地面的金属格栅上散落着几块焦黑的残骸，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这边走！”李灿带两个儿子到值班室内，指着一旁的背包说：“如果有突发情况，你们俩一人背着一个背包，我和你妈及尤纳斯同你们乘值班室后面的电梯下去。那下面有辆越野车，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回头！”

李星海问：“为什么要我们背？”

“因为它们会追年龄更大的猎物。这就是‘利尾兽’的攻击方式。”尤纳斯站起来说，他的眼睛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但语气很清醒：“当情况紧急时，你们是带出研究资料的最好人选。”

值班室外的枪声渐渐减弱，李灿扔给两人一人一把激光枪，并说：“待会儿我们出去练习如何使用枪。”

门一推开，就见外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利尾兽的尸体。那些是穿过自动脉冲炮扫射的利尾兽，但已被自动防卫平台及无人机歼击掉了，只留下几具焦黑的尸体，散落在平台边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后的刺鼻气味。尸体的形状已经难以辨认，只能从残存的肢体轮廓看出它们生前大致有猎犬大小，四肢短而粗壮，尾巴末端膨大，像一根带锤头的短棍——那正是“利尾兽”得名的由来。

他们环顾四周，就见十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持一把激光枪站在一边。李灿叫他们过来，伸手拿过李星海的激光枪对他们说：“枪上这个红点看到没有？”他指着扳机上面那个红点，“按一下解锁，按两下上锁。还有这个综合显示屏，上面可以调整攻击时的能量大小与剩余能量。当能量剩余不到10%时，面板将会变红。点去‘换匣’即可替换能量匣，并且能量匣可重复利用，别丢了。”说罢，示意他们站在一边听中部副指挥员安娜·乌里希的指挥。

这位指挥员站在一个利尾兽尸体旁边说：“同志们，你们中不少人应该是第一次碰枪。深渊城已是废墟，但在废墟中，还有十几万人顽强地生活在地下。我们拥有最优越的生活环境——不用和其他人挤地铁站，有最丰富的物资及最先进的工具，同时也承担着最重的责任——守护深渊城。在十年前的那次袭击中，我们与外界彻底断联，人们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不能长久地居住于地上。除此之外，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空灵深渊里的这些生物，在过去10年里，它们一共发起了五次袭击，其中有两次是在最近一年内。今天是它们的第五次袭击。多次袭击意味着它们活动越来越猖獗，我们要加强防范，所以今天把大家招来的原因是借此机会教大家如何使用枪。相信各位的父母已教大家如何用枪了，那么你们各自选一个利尾兽的尸体进行练习。”

李星辰拉着李星海在一旁选了一个较完整的尸体练习，没过几分钟，两个利尾兽的尸体就变成了两堆冒着黑烟且散发着焦臭味的黑炭。李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激光枪，综合显示屏上的能量条已经掉了一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扣扳机扣得太狠了。扳机的手感还留在指尖，微微发麻，像是握了一根通了电的管子。

“你们用的功率大了，调小的话可以精准切割。”站在李星辰旁边的男生踢了踢脚下的尸体，尸体上掉下了一块正方形的肉，切面整齐得像被刀划过。他的激光枪显示屏上能量条几乎没怎么动。“你好，我叫威尔·弗林，尤纳斯的儿子。”他朝李星辰伸出了手。李星辰说：“你好，我叫李星辰，这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李星海。”星辰指了指身后的星海说。威尔比李星辰高出半个头，短发，眼睛很亮，握手的力道干脆利落。

一阵风吹过，李星海说：“哥，看那个探照灯！”在几十米远的那个探照灯的照射下，空气中出现了一条明亮的光路，光柱从灯罩里笔直地打出去，灰尘在光束里翻涌，像无数细小的飞蛾在光柱里翻滚。

“丁达尔现象，起雾了！”威尔说。他抬头看了看光柱，又转头看了看悬崖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此时的悬崖边，几声惨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后退，所有人后退！”安娜大喊，用一个铁杆将一个尸体推下悬崖。那根铁杆碰到尸体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尸体翻落悬崖，几秒后才传来落地的钝响。

“嘶……”一阵怪声从下面传来，安娜连忙后退。此时的雾已经肉眼可见了，二十多米远的自动脉冲炮塔已蒙上一层薄纱，炮塔的轮廓在雾气里变得模糊，射出的能量束在雾中散开成朦胧的光晕。

“嗒嗒嗒……”自动脉冲炮塔开始射击，下面传来了“咕噜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快速攀爬，无数细小的抓握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沾满黏液、形似章鱼的东西从自动脉冲炮塔面前的围栏下钻了出来，它的表皮在灯光下泛着湿滑的光泽，触手扒住金属围栏时发出黏腻的声响，留下一道道透明的黏液痕迹。

“这啥？”威尔看着这奇怪的章鱼问，但安娜已察觉不对，挥手让少年们离开。

“……”那只“章鱼”不知何时缩成了一个球，好似要往外吐些什么，身体鼓胀起来，表皮绷得发亮，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液体在翻涌。

“开火！”安娜大吼，附近的士兵一边后退一边射击。果然，那“圆球”破了，从中流出了一些黄绿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在碰到地面的瞬间冒出了气泡，还可以听到地板被腐蚀发出来的“滋滋”声，金属平台上被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白烟从腐蚀处升起，带着一股呛人的酸味。

“叫孩子们下去，李灿，尤纳斯！”安娜喊道，此时越来越多的“章鱼”从悬崖边爬上来，触手扒住平台边缘，一个接一个地翻上来，平台上到处是湿滑的黏液痕迹。她又说：“关闭自动防御系统，用电击枪。自动脉冲炮开启自由射击模式，下面所有活动物体都设为攻击目标，明白了吗？”

“明白！”其他战士说，电击枪与电击棍轮着上阵，蓝色的电弧在雾中闪烁，每一次放电都伴随着噼啪的爆响和章鱼触手痉挛的抽动。战士们很快就将偷上来的十几个“章鱼”给推下悬崖，它们的触手在电击中痉挛收缩，松开围栏坠入深渊，坠落时还发出低沉的嘶鸣。

“那边还有一个。”一名战士看见一旁还有一个被电晕了的“章鱼”，说着就想用铁铲把它铲下悬崖。那东西瘫在地上，触手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表皮上的黏液在灯光下反着光。

“先别弄，埃里克。”安娜叫住了那名年轻战士，用电击枪电了两次章鱼，确认已经被电晕后说：“拉去实验室，用特氟龙箱子装着，做实验用。”埃里克放下铁铲，转身去值班室角落找特氟龙箱子。接着，她向李灿和尤纳斯发送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进城去找韦博文教授，地址：中央图书馆站中央图书馆地下三层303号房。”随后，她长呼了一口气，心想：今天的袭击出现了一些新物种，谁知道明后天会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冒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平台上那滩被腐蚀出来的焦黑痕迹，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又补了一句：“另外，通知实验室的人，把腐蚀液样本也收集一下。”

李灿收起终端，朝两个儿子走过去。李星辰正握着激光枪站在原地，枪口还微微发烫，李星海站在他旁边，脸色有些发白。威尔已经跑向尤纳斯那边去了，值班室门口，几个少年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走吧，”李灿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先回值班室，把背包清点一遍。”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李星辰注意到父亲的手在拍完肩膀后攥了一下又松开。

走进值班室时，天边已经泛出一线灰白。雾还没有散，从值班室的窗口望出去，探照灯的光柱依旧在雾中亮着，但炮塔的射击声已经停了。平台上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地上那些焦黑的痕迹和黏液拖出的亮痕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尤纳斯坐在操作台前，正把刚才的袭击数据录入系统。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利尾兽的袭击频率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今天这批章鱼——之前从没出现过。”

李灿没有接话，只是把两个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李星辰凑过去看了一眼：背包里装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盒，盒盖上印着“研究资料”的字样，除此之外还有压缩食品、水壶、一个急救包，以及一把备用能量匣。

“爸，”李星辰开口，“我们下午真的要去中央图书馆站？”

“嗯。”李灿把背包拉链拉好，直起身来，“去找韦博文教授。安娜说的事，越早办越好。”他顿了一下，看着两个儿子，“不过在那之前，你们俩先睡一觉。天快亮了，城里的路不好走，等雾散了再出发。”

李星海已经在打哈欠了。李星辰也感觉到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刚才绷紧的神经一放松，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两人在值班室角落的行军床上躺下，李星辰闭上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父亲坐在操作台前和尤纳斯低声交谈的背影，以及窗外那根依然亮着的探照灯光柱。

雾在窗外缓缓流动，天光一点点渗进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