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城的梅雨季节来得比往年更凶，豆大的雨点砸在市立图书馆的玻璃穹顶上，将江驰野映在窗上的身影模糊成一片水纹。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左胸——那里隔着校服衬衫，能清晰感受到生物齿轮的搏动，每一次“咔嗒”声都与远处钟楼的报时同步，像极了母亲苏晚晴当年在深海母巢里留下的心跳频率。

“哥，你看这个。”江驰风的声音从古籍部传来，他手里捧着1900年的《深海生物图鉴》，泛黄的纸页上用红笔圈着一种深海热泉生物——“齿轮水母”，其伞状体的神经网络结构与江驰野体内的生物齿轮纹路分毫不差。图鉴边缘有母亲苏晚晴的批注：“它们的触须能编织时空裂缝。”

突然，江驰野的无名指胎记剧烈发烫，眼前的书架开始扭曲，无数齿轮从书脊里涌出，组成了母亲临终前的星图。他猛地撞开旁边的暗门，看到密室中央的玻璃棺里躺着一具女尸，胸口嵌着的生物齿轮正在与他体内的齿轮共振，齿轮边缘渗出的淡蓝色血液在地面拼出一行字：“当齿轮水母触须缠绕第七根肋骨时，深渊将吞噬时间。”

“是钟灵！”江驰风认出死者手腕的齿轮胎记，“她的心脏不是已经……”

江驰野的墨蓝色瞳孔骤然收缩——玻璃棺底部沉着一把齿轮刀，刀柄上的蓝宝石正在吸收女尸渗出的血液，化作无数微型齿轮钻进他的皮肤。他突然想起父亲江振海昏迷前的话：“苏晚晴的心脏……在齿轮水母的触须里。”

凌晨的深海观测站响起刺耳的警报，江驰野透过抗压玻璃，看着探照灯下涌动的齿轮水母群——它们的触须交织成巨大的齿轮网络，中心位置悬浮着一枚搏动的生物心脏，心脏表面的星图纹路正在与他体内的齿轮共鸣。

“它们在编织时空裂缝。”江振海的声音从医疗舱传来，他胸口的机械心脏被生物齿轮包裹，“1945年失踪的‘幽灵潜艇’就是被这种网络吞噬的。”

观测站的金属墙壁突然渗出淡蓝色黏液，江驰风用紫外线灯一照，黏液里浮现出母亲的日记片段：“1998年7月15日，我把逆转基因注入了齿轮水母的卵，当它们与双胞胎心脏共鸣时，时空裂缝会……”

话未说完，整个观测站开始逆时针旋转，江驰野感觉体内的生物齿轮正在被外力撬开，无数齿轮水母的触须穿过玻璃，缠绕上他的心脏。他看到触须里闪过母亲的记忆碎片——回春堂的手术台上，蓝正明拿着齿轮刀对准她的心脏，而她悄悄将逆转基因注入了旁边的培养皿。

“原来逆转基因的真正宿主是齿轮水母。”江驰野抓住一根触须，淡蓝色血液顺着齿轮纹路流下，“妈，你想让它们吞噬的不是时间，是齿轮教的基因根源。”

触须突然发光，江驰风看到所有齿轮水母的触须都组成了同一个星图——那是江驰野无名指上的胎记放大亿万倍的样子。观测站的警报声变成了母亲的童谣：“七根手指飞上天，齿轮水母绕心间……”

当最后一根触须缠绕上江驰野的心脏时，他突然明白了母亲的真正计划——所谓的永动之心，是让双胞胎的心脏成为齿轮水母的导航，引导它们吞噬所有齿轮教的基因载体，而他体内的母巢，就是启动这个导航的核心。

“哥，你的眼睛！”江驰风惊恐地看着他，只见江驰野的墨蓝色瞳孔里布满了齿轮纹路，正与深海的齿轮网络同步旋转。

观测站的玻璃突然碎裂，无数齿轮水母涌了进来，它们的触须穿透江驰野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将他体内的生物齿轮与深海母巢连接。他能感觉到世界各地所有齿轮血脉者的位置，也能听到齿轮教余党在时空裂缝另一端的低语。

“原来如此，”江驰野看着自己透明化的手掌，“妈不是要毁灭齿轮教，是要让它们进化成新的生命形态。”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深海时，江驰野体内的生物齿轮发出最后一声轰鸣，所有齿轮水母的触须同时断裂，化作无数黑曜石蝶飞向海面。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胎记，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星图，而中心位置，刻着母亲的名字。

“哥，你看！”江驰风指着海面，那里浮出无数齿轮状的水母，每个齿轮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前四十九个是死去的齿轮血脉者，第五十个齿轮上刻着“江驰野”。

江驰野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他知道，齿轮教的基因根源已经被斩断，但新的生命形态正在诞生，而他，成为了连接新旧世界的桥梁。

新的狩猎，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猎手，也不是猎物。

他是齿轮水母的领航者，是母亲意志的继承者，是行走在时空裂缝边缘的守门人。

当第一滴雨水落在他无名指的星图上时，江驰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深海的齿轮仍在转动，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