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晨光透过化学实验室的百叶窗，在江驰野面前的烧杯中切割出幽蓝的光纹。他正在稀释硝酸银溶液，指尖悬在滴定管上方，却在看到溶液变浑浊的瞬间，脑海中闪过地下实验室里淡蓝色的营养液——以及父亲心脏最后一次搏动时溅起的涟漪。

“江驰野，你的指纹显影液好像配错了。”同桌李响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江驰野低头，发现烧杯里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就像干涸的血渍。

就在这时，他校服口袋里的普通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加密通讯器，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一只被钉在黑色绒布上的黑曜石蝶，翅膀上用白色粉末勾勒出残缺的指纹，蝶身下方压着半截人类食指，指甲缝里嵌着蓝色颜料。

彩信附带一行字：“城南废弃蓝染厂，找第三根手指。”

江驰野的墨蓝色瞳孔骤然收缩。黑曜石蝶是东南亚巫术中的“引魂蝶”，象征着无法安息的灵魂；而蓝染厂曾是十年前“断指魔”连环杀人案的第一现场——那起案子最终以凶手畏罪自杀结案，但卷宗里记载着凶手共砍下七根手指，现场却只找到六根。

“我去趟洗手间。”江驰野放下烧杯，在李响疑惑的目光中冲出实验室。他躲进楼梯间，用加密通讯器拨通赵刚的号码：“赵队，蓝染厂，立刻派人！”

下午的蓝染厂像一头锈蚀的巨兽，蓝色的染缸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江驰野戴着防毒面具，踩着齐踝深的蓝色污水走进车间。空气中弥漫着甲醛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墙壁上残留的标语“安全生产”被蓝色颜料涂鸦覆盖，变成“七指童谣”四个扭曲的大字。

“驰野，这里！”赵刚的声音从染缸后方传来。江驰野跑过去，看到地上用蓝色粉笔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旁散落着三根指骨，其中两根刻着数字“1”和“2”，第三根指骨上用刀刻着一个残缺的“3”。

“死者身份初步确认，是市立美院的学生，名叫蓝羽。”老法医指着染缸边缘的血迹，“死亡时间在十二小时内，左手无名指被齐根砍下，现场留下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童谣卡片，上面用蓝色油彩写着：

“一根手指点点，两根手指剪剪，

三根手指弯弯，四根手指圈圈，

五根手指拍拍，六根手指拜拜，

七根手指……飞上天。”

童谣下方画着一只黑曜石蝶，翅膀上的纹路组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齿轮医生留下的齿轮标记。

“十年前的断指魔案，凶手名叫蓝正明，是蓝染厂的老职工，也是死者蓝羽的祖父。”赵刚翻开平板电脑，“当年他在第七根手指砍下前‘自杀’，但现场没找到凶器，也没找到第七根手指。”

江驰野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的蓝色污水。污水中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鳞片，他用镊子夹起一片——那是黑曜石蝶翅膀上的鳞片，鳞片边缘有被强酸腐蚀的痕迹。

“赵队，查蓝正明的尸检报告，”江驰野站起身，墨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间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特别是指甲缝和胃容物，我要知道他当年到底有没有吃下第七根手指。”

深夜的市立图书馆古籍部，江驰野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1995年的《南城晚报》合订本。泛黄的报纸上刊登着断指魔案的追踪报道，其中一篇特写提到蓝正明“嗜好用蓝染厂的废弃染料作画，尤其擅长画蝴蝶”。

他翻到蓝正明“自杀”当天的报纸，社会版角落有一则不起眼的广告：“黑曜石蝶标本制作，专业防腐处理，城南旧物市场B区7号摊。”

“B区7号摊……”江驰野喃喃自语，想起蓝羽尸体旁的三根指骨，第七根手指……难道蓝正明当年没有自杀，而是假死？

凌晨一点的旧物市场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江驰野打着手电筒，在B区找到一个挂着“蝴蝶标本”木牌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蝴蝶标本，唯独中央的玻璃罩是空的，罩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用蓝色墨水写着：“第七根手指，在会唱歌的棺材里。”

便签的右下角画着一个齿轮图案，齿轮中间嵌着半颗黑曜石。

“驰野，查到了！”赵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震惊，“蓝正明的尸检报告显示，他胃里没有任何食物残留，指甲缝里却有蓝色染料和……黑曜石粉末！当年的法医认为是现场污染，现在看来……”

“他是假死。”江驰野打断他，目光扫过摊位后的暗格，“蓝正明就是当年的齿轮医生，或者说，齿轮医生的师父！高鹏继承的，可能是他的衣钵！”

他猛地拉开暗格，里面没有手指，只有一个老式八音盒，和苏芮手中的那个极其相似。八音盒的雕花上镶嵌着七颗黑曜石，其中第六颗是完整的，第七颗位置空着，旁边放着一把齿轮状的钥匙。

江驰野拿起钥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束照亮了阴影中的人影——那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人，脸上戴着黑曜石蝶面具，手里拎着一个铁皮工具箱。

“等你很久了，江驰野。”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把第七颗黑曜石给我。”

“蓝正明？”江驰野握紧钥匙，墨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警惕。

老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下方有一道和高鹏相似的疤痕。“高鹏那小子还是太嫩了，”他冷笑一声，打开铁皮工具箱，里面整齐摆放着七根指骨，每根指骨上都刻着数字，第七根指骨上镶嵌着半颗黑曜石，“当年我培养他当接班人，没想到他居然想毁掉‘永动之心’。”

江驰野这才明白，齿轮医生的传承从未断绝。蓝正明假死后，将衣钵传给了高鹏，而高鹏在发现真相后试图反抗，却最终被自己的执念吞噬。

“你父亲是个碍事的家伙，”蓝正明拿起第七根指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但你不一样，你的指纹和你父亲一样，能启动最终的‘永动之心’。”

他突然将指骨上的黑曜石按进八音盒，八音盒立刻响起刺耳的童谣声：“七根手指……飞上天……”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旧物市场的天花板簌簌掉落灰尘。江驰野看到摊位下方的地板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阶梯尽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和当年地下实验室的营养液一个颜色。

“下去吧，”蓝正明举起手中的齿轮刀，“去陪你父亲。”

江驰野侧身躲过刀锋，同时将手中的钥匙狠狠掷向八音盒。钥匙正好插入八音盒的钥匙孔，童谣声戛然而止，整个地下空间陷入死寂。

“不！”蓝正明发出绝望的嘶吼。

就在这时，赵刚带着特警冲了进来：“警察！不许动！”

蓝正明见状，突然将第七根指骨塞进自己口中，咬破了指骨里暗藏的毒囊。他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蓝色的血液，眼睛死死盯着江驰野：“你以为……结束了吗？第七根手指……早就……”

他的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江驰野看着蓝正明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的齿轮钥匙，墨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疑惑。第七根手指早就怎样了？

他捡起蓝正明掉落的铁皮工具箱，发现箱底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蓝正明站在蓝染厂前，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男人，竟然是年轻时的高鹏！而那个婴儿，襁褓上绣着一个“江”字。

江驰野如遭雷击，猛地想起父亲怀表里的刻字：“小野，别怕黑暗，因为你就是光。”

难道……他才是第七根手指？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冰冷。蓝正明说他的指纹能启动永动之心，难道他的指纹和父亲的一样，是启动装置的关键？而高鹏一直保护他，就是为了不让他落入蓝正明手中？

“驰野，你没事吧？”赵刚走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江驰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中婴儿的手上——那只小小的手上，无名指上有一个淡淡的胎记，形状像极了一枚齿轮。

而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同样有一个这样的胎记。

墨蓝色的瞳孔中，无数碎片瞬间拼凑完整。父亲当年阻止的，不是齿轮医生，而是蓝正明要用刚出生的他做“永动之心”核心的阴谋！高鹏假意继承衣钵，实则一直在保护他，直到最后用自己的生命摧毁了核心程序。

而蓝正明临死前的话，意味着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第七根手指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江驰野握紧了手中的齿轮钥匙，钥匙上的齿轮纹路硌得他手心生疼。他抬起头，看向旧物市场外的黎明，墨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黑暗从未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潜伏在光明的阴影里。

而他，江驰野，作为“第七根手指”，注定要在这场光与暗的博弈中，继续走下去。

因为他不仅是父亲的儿子，是正义的守护者，更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行走在刀刃上的猎手。

他将照片贴身放好，对赵刚说：“结案吧，赵队。”

但他知道，真正的结案，还远在未来。

当他走出旧物市场时，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无法温暖他心中的寒意。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齿轮状胎记，仿佛能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机械心脏微弱的搏动声。

那是父亲的心跳，也是他与黑暗抗争的战鼓。

新的狩猎，开始了。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