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市一院地下三层的电梯门打开时，一股混杂着机油和福尔马林的怪味扑面而来。江驰野握紧母亲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墨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生锈的管道，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

“这里以前是废弃的放射性实验室，”江母的声音带着颤抖，“你父亲牺牲后，尸体就是从这里运出去的……”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金属摩擦的“咔嚓”声打断。江驰野立刻举起手电筒，光束照亮了走廊尽头的双开门——门上挂着“生物机械实验室”的牌子，油漆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凝固的血液。

“退后！”江驰野将母亲推到墙角，抽出藏在靴筒里的战术匕首。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容器中央漂浮着一个由金属齿轮和人类器官组成的怪物——胸腔位置是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缠绕着银色的PT-7钛合金丝，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周围的齿轮发出“咔嗒”声。

“永动之心……”江驰野喃喃自语，胃里一阵翻涌。这就是用活人器官和机械齿轮组装的怪物！他看到心脏上方的金属支架上，依次镶嵌着六枚齿轮，分别刻着“江振海”、“林薇”、“苏曼”、“陈曦”、“陈默”、“万建明”的名字，唯独第七个位置是空的。

“还差一枚齿轮，小野。”

高鹏的声音从容器后方传来。他穿着白色实验服，手里拿着一枚闪着寒光的齿轮刀片，刀片上刻着“江驰野”三个字。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把你的齿轮放进去，”高鹏指着空着的第七个位置，“这样你父亲就能真正‘活’过来了。”

“你疯了！”江驰野怒吼道，“这不是复活，是亵渎！”

“亵渎？”高鹏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伤，“当年我和你父亲一起追查齿轮医生，他为了救我被抓，活生生改造成了这个样子……我发过誓，一定要让他‘完整’。”

他指向玻璃容器中的心脏：“你看，他的心脏还在跳，只要集齐七枚齿轮，启动核心程序，他就能拥有新的身体，不再是这个怪物！”

江驰野看着那颗搏动的心脏，墨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那真的是父亲的心脏吗？

“你父亲临走前，让我保护好你，”高鹏的声音哽咽了，“但我做不到……只有让他复活，才能真正保护你！”

就在这时，玻璃容器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淡蓝色的营养液泛起无数气泡。高鹏脸色大变：“不好！核心程序要失控了！”

江驰野看到容器中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带动着齿轮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壁上的仪表盘开始冒火花，整个实验室剧烈摇晃。

“快跑！”江母拉着江驰野就往外跑。

高鹏却站在原地，看着玻璃容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决绝：“振海哥，对不起……”

他举起齿轮刀片，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实验服。他将手中刻着“江驰野”的齿轮用力按在容器壁上，齿轮自动嵌入第七个位置。

“嗡——”

一声巨响，整个实验室被耀眼的白光笼罩。江驰野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废墟中醒来。实验室已经坍塌，玻璃容器碎裂，淡蓝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高鹏倒在碎片中，手里还握着半枚断裂的齿轮。

而在废墟中央，那颗金属心脏还在微弱地搏动，周围的齿轮已经停止转动。江驰野颤抖着走过去，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颗仍有余温的心脏。

“爸……”他低声呼唤，泪水模糊了视线。

突然，心脏发出最后一次强烈的搏动，带动着一枚小小的齿轮从支架上脱落，滚到江驰野脚边。齿轮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高”字。

江母蹒跚着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泪水夺眶而出：“振海……”

就在这时，江驰野的加密通讯器响了。是赵刚发来的信息：“驰野，快来看这个！”

附带的照片是从高鹏办公室搜到的日记，其中一页写着：

“1998年7月15日，回春堂手术失败。晚晴死了，振海为救我被齿轮医生抓走。我必须继承他的意志，找到七枚齿轮，复活振海，摧毁永动之心……”

原来，高鹏不是真正的齿轮医生，他是为了救江振海才潜入敌人内部，却没想到自己也逐渐被执念吞噬。他收集齿轮，不是为了启动永动之心，而是为了找到核心程序的弱点，将其摧毁。

江驰野看着手中的齿轮，又看了看父亲的心脏，墨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仇恨、悲伤、理解……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

“妈，”他站起身，扶起母亲，“我们回家吧。”

走出市一院时，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江驰野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他知道，这场持续了十五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但留下的伤痕却永远无法愈合。

他拿出手机，给赵刚回了条信息：“结案吧。”

然后，他删除了加密通讯器里所有的信息，将其扔进了垃圾桶。从今天起，他只是江驰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的父亲，那个英雄，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他。而他，将带着这份沉重的记忆，继续前行。

回到家，母亲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餐桌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饭后，江驰野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那只旧怀表。他打开表盖，里面除了“沈”字，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是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

“小野，别怕黑暗，因为你就是光。”

泪水再次滑落，滴在怀表上，映出少年墨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有悲伤，有思念，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坚定。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黑暗和危险。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心中有光，有父亲的爱，有正义的信念。

窗外，阳光正好。江驰野擦干眼泪，将怀表贴身放好，打开了课本。

十六岁的少年，终于在血腥和阴谋中，完成了他的成人礼。而那些关于齿轮、心脏和白色桔梗花的记忆，将永远埋藏在他深邃的墨蓝色眼眸深处，成为他守护正义的力量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