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三点达到顶峰，南城旧电话局的铁皮屋顶被砸得噼啪作响。江驰野蹲在生锈的总机台前，手电筒光束扫过布满灰尘的拨号盘，每一个数字键上都粘着暗褐色的污渍——经现场勘察员初步鉴定，那是干涸的人血。
“第四位受害者找到了。”赵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恶心感，“在地下电缆井，死者是退休电话修理工，名叫万建明。”
江驰野转身走向敞开的检修口，腐臭的气味混合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井下二十米处，一具尸体被电缆线缠绕成诡异的“8”字形，死者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指关节处有明显的抵抗伤，而胸腔至腹部被整齐剖开，内脏被掏空后塞满了各色电话线接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口中含着一部老式转盘电话的听筒，听筒线缠绕在颈椎上，形成一个紧密的绞索。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忙音，仿佛在拨打一个永远无法接通的号码。
“和陈默案一样，心脏被精准摘除。”老法医摘下口罩，指着尸体胸腔的创口，“切口边缘有齿轮状压痕，凶器应该是特制的齿轮刀片。”
江驰野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死者嘴角的一缕黑色纤维——那是黑色曼陀罗的花瓣碎屑。他想起齿轮医生临走时留下的话：“下一枚齿轮，在敲响午夜凶铃的地方。” 万建明的名字刻在第四枚齿轮上，难道每杀一个人，齿轮医生就在收集一枚齿轮，用来启动那个所谓的“永动之心”？
“赵队，查万建明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是否接触过钟表修复或机械装置。”江驰野站起身，目光扫过电缆井墙壁上的涂鸦——有人用红漆画了一个巨大的齿轮，齿轮中心是一个电话号码：741-8529。
“这个号码……”赵刚看着涂鸦，脸色突变，“是十五年前‘回春堂’诊所的预约电话！”
江驰野瞳孔骤缩。又是十五年前的旧案！他拿出手机拨打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忙音，和万建明口中的听筒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当他按下免提时，忙音中隐约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机械转动声，像是无数齿轮同时咬合。
“齿轮医生在利用旧电话号码传递信号。”江驰野挂断电话，“他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凌晨五点，雨势渐小。江驰野站在城南钟表博物馆的门前，手中攥着第四枚刻有“万建明”的齿轮。博物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黎明的微光，却透着一股死寂。他想起苏芮的话：“永动之心是用活人器官和机械齿轮组装的怪物。” 难道博物馆里藏着那个可怕的装置？
他翻墙进入博物馆，展厅里陈列着各种古老的钟表，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怪兽。中央展台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机械钟，钟面上的罗马数字被替换成了七枚齿轮的图案，其中第四枚齿轮的位置是空的。
“看来你找到第四枚了。”
齿轮医生的声音从机械钟内部传来。江驰野立刻举起手电筒，光束照亮了钟体后方的检修口——里面伸出一根金属链条，链条末端挂着一枚齿轮，齿轮上刻着“苏曼”的名字。
“把万建明的齿轮放进去，”齿轮医生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回响，“否则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你身边的人。”
江驰野握紧齿轮，墨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这是陷阱，但对方提到了“身边的人”，难道是指母亲？
“你想要什么？”他对着检修口喊道。
“我想要……让时间倒流。”齿轮医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哀伤，“让一切回到你父亲没有阻止我的那一天。”
机械钟突然开始疯狂转动，钟面上的齿轮图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驰野看到检修口内伸出一只戴着青铜手套的手，手中握着一枚刻有“江振海”的齿轮——正是他昨晚在城西老宅拿到的那枚。
“把你父亲的齿轮也给我，”齿轮医生的手晃了晃那枚齿轮，“我就告诉你他现在在哪里。”
江驰野的心脏狂跳起来。父亲真的还活着？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束照亮了来人——竟然是他的母亲！她穿着雨衣，头发被雨水打湿，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决绝。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江驰野震惊地看着母亲。
“对不起，小野……”母亲的声音颤抖着，“是我引你过来的……”
就在这时，齿轮医生突然从检修口冲出，青铜面具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手中的齿轮刀片直刺江驰野的心脏，却被江母猛地推开。刀片划破了江母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雨衣。
“快走！”江母推了江驰野一把，“他不是你父亲！”
齿轮医生发出一声怒吼，抓住江母的手腕。江驰野趁机拔出腰间的电击器，狠狠砸向齿轮医生的面具。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面具下苍白的皮肤和一道狰狞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状，和父亲当年在一次抓捕中留下的伤口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江驰野抓住齿轮医生的衣领，墨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
齿轮医生挣脱开，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下的脸，竟然和江驰野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疯狂，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
“小野，好久不见。”“父亲”的声音不再是机械的回响，而是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你看，爸爸还活着。”
江驰野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这怎么可能？父亲明明在十五年前就牺牲了！
“振海哥当年确实死了，”江母捂着流血的手臂，泪水滑落，“但他的身体被改造成了‘永动之心’的核心……眼前这个人，是当年和振海一起追查齿轮医生的搭档，高鹏！”
高鹏？江驰野猛地想起父亲的老照片，那个站在父亲身边的年轻警员，确实叫高鹏！
“没错，是我。”高鹏扔掉面具，露出真面目，“当年我和你父亲查到齿轮医生的老巢，他为了保护我被改造成了机械怪物，而我……”
他举起手中的齿轮刀片，刀片上反射着江驰野震惊的脸：“我接过了他的意志，也要让你成为‘永动之心’的一部分，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江驰野这才明白，齿轮医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高鹏继承了真正的齿轮医生的衣钵，用父亲的身体作为诱饵，策划了这一系列的凶案！
“你这个疯子！”江驰野怒吼着扑向高鹏，两人在机械钟旁激烈搏斗。高鹏的身手异常敏捷，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意图，显然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把齿轮给我！”高鹏死死掐住江驰野的脖子，“只要七枚齿轮集齐，‘永动之心’就能启动，你父亲就能真正复活！”
就在这时，江母突然举起手中的扳手，狠狠砸向机械钟的核心部件。巨大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整个机械钟开始剧烈震动。
“不！”高鹏发出绝望的嘶吼，松开了江驰野，扑向损坏的机械钟。
江驰野趁机拉起母亲，朝着博物馆大门跑去。身后，高鹏抱着断裂的齿轮，发出如同野兽般的悲鸣。
当他们跑出博物馆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江驰野看着母亲手臂上的伤口，又回头望向博物馆内那个疯狂的身影，墨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父亲真的变成了机械怪物吗？高鹏的执念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手指颤抖着按下了赵刚的号码。
“赵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齿轮医生的真实身份是高鹏， former刑警队队员。另外，准备搜查令，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江驰野看着东方的朝阳，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市一院，地下三层。”
那里，是当年父亲“牺牲”后被送往的太平间，也是高鹏当年声称找到父亲“遗体”的地方。
墨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真相，他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那是他的父亲，是他血脉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而这场由齿轮和鲜血构成的噩梦，也该到了彻底终结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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