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市重点高中的玻璃幕墙上，将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色。江驰野坐在教室后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物理课本上的电路图，耳中却捕捉着广播里断断续续的紧急新闻——

“……今日凌晨，城郊墓园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死者身份暂未确认，现场留有……”

播报声突然被刺耳的电流杂音覆盖。江驰野墨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讲台上的老班下意识地按了按耳麦，袖口露出的对讲机天线正轻微颤动。

下课铃响的瞬间，他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不是赵刚的号码，而是一串乱码组成的匿名来电。江驰野皱眉接起，听筒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诡异声响。

“喂？”

“嗒、嗒、嗒……”

只有规律的叩击声，像是有人用指关节轻敲着玻璃。江驰野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雨水冲刷的玻璃上空无一人。但那叩击声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手悄悄摸向背包侧袋的伸缩警棍。

“去找……怀表……”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水波纹般的失真，“在她手里……”

电话突然挂断。江驰野盯着漆黑的屏幕，雨水顺着窗沿流下，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极了新鲜的血痕。

“驰野，发什么呆呢？”李响拍了拍他的肩膀，“下节是体育课，听说要测一千米。”

江驰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里本该戴着父亲留下的旧怀表，却在三个月前沈慕言案结案时，被他锁进了警局证物室的保险柜。父亲牺牲时，手里紧攥着那只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沈”字。

难道是沈慕言的余党？还是新的挑衅？

放学后的暴雨更加猛烈。江驰野撑着伞走进警局地下证物室时，赵刚正对着一整面电子屏蹙眉。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墓园凶案的现场照片：死者被捆绑在墓碑上，胸口剖开的创口边缘异常整齐，心脏位置放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怀表。

“和沈慕言的手法完全不同，”赵刚递给江驰野一份验尸报告，“死者是市文物局的古籍修复师，名叫陈默。致命伤是心脏被精准摘除，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但……”

他指向照片中怀表的特写镜头。表盖缝隙里卡着半片干枯的黑色花瓣，表背用酸液蚀刻着一行小字：“寻找第七枚齿轮”。

“黑色曼陀罗，”江驰野认出花瓣种类，“花语是不可预知的死亡。”他的手指停在“第七枚齿轮”的字样上，脑海中闪过沈慕言收藏的七根肋骨。又是数字“七”，难道这起案子和沈慕言有关？

“更奇怪的是这个。”赵刚调出墓园的监控录像，“凌晨三点，监控画面突然出现强烈电磁干扰，恢复后就看到尸体被摆放在墓碑前。但我们在现场找到了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精致的齿轮图案。江驰野拿起袖扣对着灯光，发现齿轮中心镶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和父亲怀表里的轴承材质一模一样。

“陈默生前负责修复的最后一件文物，是一批从城西老宅出土的机械钟表。”赵刚翻开档案，“其中有个瑞士产的八音盒，在他失踪前一天离奇失窃。”

城西老宅……江驰野猛地想起父亲遗物中那份未结案的调查笔记，上面用红笔圈着“城西7号院”，旁边画着一个齿轮图案。那是父亲牺牲前追查的最后一个线索。

“赵队，我需要去城西7号院。”江驰野将袖扣放回证物袋，墨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沈慕言案里的PT-7钛合金丝，还有父亲怀表里的齿轮，都和精密机械有关。这个‘第七枚齿轮’，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午夜的城西老街在暴雨中如同沉睡的怪兽。江驰野撑着伞走在青石板路上，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积水里砸出一圈圈涟漪。7号院的木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雕刻着复杂的齿轮图案，和陈默案现场的袖扣如出一辙。

他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机油的怪味扑面而来。老宅前厅摆放着各种拆卸的机械零件，墙上挂着巨大的齿轮传动图，图中央用红笔圈着一个问号，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父亲和一位陌生男子站在齿轮前，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八音盒。

“你终于来了，江驰野。”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江驰野立刻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二楼栏杆。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雕花的木盒，雨水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诡异的水痕。

“你是谁？陈默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江驰野握紧了藏在伞柄里的电击器。

女人缓缓走下楼梯，木盒在她怀中发出细碎的机械转动声。“我叫苏芮，”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和苏曼极其相似的眼睛，“是苏晚晴的妹妹。”

江驰野瞳孔骤缩。苏晚晴的妹妹？沈慕言案的受害者家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慕言杀了我姐姐，也杀了陈默。”苏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破损的八音盒，“陈默在修复它时发现了秘密——八音盒里藏着七枚特制的齿轮，每一枚都刻着一个名字。”

她拿出一枚齿轮，上面刻着“江振海”。

“我父亲？”江驰野震惊地接过齿轮，发现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第七枚齿轮，启动之日。”

“沈慕言不是一个人，”苏芮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当年给我姐姐做手术的，还有一个神秘的‘齿轮医生’，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沈慕言只是他的棋子，那些肋骨和齿轮，都是为了启动某个巨大的机械装置！”

就在这时，老宅的屋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江驰野抬头，看到瓦片被什么东西撞碎，一根缠绕着黑色曼陀罗藤的金属链条垂了下来，链条末端挂着一只熟悉的铜怀表——正是陈默案现场的那只！

怀表的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齿轮摩擦声。苏芮突然尖叫起来：“他来了！齿轮医生来了！”

江驰野猛地将苏芮推到身后，抽出电击器对准链条。黑暗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破洞处落下，雨水在他脚下汇聚成黑色的水洼。他戴着青铜齿轮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枚闪着寒光的齿轮状刀片。

“不错的推理，江驰野。”面具人开口，声音经过特殊装置处理，如同无数齿轮同时转动，“可惜，你父亲当年也查到了这里，然后……”

他举起刀片，刀身在手电筒光下反射出诡异的蓝光：“就变成了第一枚齿轮。”

江驰野怒吼着冲上前，电击器的电流劈向面具人。但对方身手异常敏捷，侧身躲过的同时，刀片划破了江驰野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想要知道真相吗？”面具人绕着巨大的齿轮传动图踱步，“找到剩下的六枚齿轮，启动‘永动之心’，你就能见到‘活着’的父亲了。”

他抛出一枚齿轮，正好落在江驰野脚边。齿轮上刻着“林薇”的名字。

“游戏开始了，小侦探。”面具人纵身跃回屋顶破洞，暴雨瞬间灌入，“下一枚齿轮，在敲响午夜凶铃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江驰野捂着流血的手臂，看着地上的齿轮和怀中父亲的名字，墨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震惊与愤怒。

父亲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苏芮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齿轮：“他说的‘永动之心’，是一个用活人器官和机械齿轮组装的怪物……我姐姐的心脏，可能就在里面……”

江驰野站起身，雨水混着血水从伤口流下。他看着墙上父亲的照片，又看了看手中刻着“江振海”的齿轮，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难道父亲当年没有死？而是被改造成了“永动之心”的一部分？

暴雨还在继续，老宅里的齿轮传动图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江驰野拿出加密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赵队，紧急情况。沈慕言背后还有人，代号‘齿轮医生’。我们需要立刻追查七枚齿轮的下落，以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打下最后几个字：

“确认我父亲江振海的生死。”

墨蓝色的眼眸在雨夜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残酷的凶手，更是可能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

而那枚锈蚀的怀表，和神秘的第七枚齿轮，正引领他走向更深的黑暗。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