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在惨白的灯光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的混合气味。凌晨一点，江驰野穿着一身清洁工的蓝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推着清洁车，动作娴熟地避开监控死角，潜入了医院的老楼区域。

根据赵刚传来的最新消息，医院人事档案显示，十五年前确实有一位名叫“沈慕言”的外科医生，在一次“失败”的器官移植手术后突然辞职，随后人间蒸发。而更关键的线索是——市一院老楼的地下二层，有一个废弃多年的太平间和解剖室，当年沈慕言曾负责那里的部分改造工程。

“驰野，地下二层的监控十年前就坏了，门禁系统也形同虚设。”赵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沈慕言很可能把那里当成了据点。你小心点，我们在外围待命，随时支援。”

“明白。”江驰野低声回应，握紧了藏在清洁车底部的战术手电和伸缩警棍。墨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脚步声、每一道阴影都被他拆解分析。

老楼的楼梯间充斥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剥落。江驰野一步步向下走去，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地下二层”的锈迹斑斑的标牌。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更难以形容的、类似皮肉腐烂的腥臭味。这里比外面更加阴冷，仿佛连时间都已停滞。

废弃的太平间里，几张金属停尸床歪斜地摆放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江驰野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那扇半掩的小门——门上挂着“解剖室”的牌子，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他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废弃的解剖室，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工作室”！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崭新的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铺着绿色的手术单，边缘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寒光闪闪的手术器械——其中，就有一把和他在植物园发现的、刀柄镶嵌蓝宝石的解剖刀一模一样的刀具！

解剖台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标本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标本瓶，瓶中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和组织，保存完好，标签上用娟秀的字体标注着名称和日期——最早的日期，赫然是十五年前“回春堂”案件时期！

而在房间的另一面墙上，挂满了放大的照片——不是风景，而是前三位受害者林薇、苏曼、陈曦的面部特写，她们的眼睛都被闭上，脸上带着诡异的“平静”。照片下方，用红色油彩写着一行字：“完美的作品，需要完美的观众。”

江驰野的心脏狂跳起来，墨蓝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冰冷的怒火。这里就是“药师”沈慕言的老巢！他不仅在这里继续着他的罪恶，还将受害者的器官制成了标本，像收藏艺术品一样收藏着！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标本柜，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忽然，他注意到一个角落里的标本瓶有些异样——里面浸泡的不是器官，而是……一小撮灰黑色的毛发，旁边的标签上写着：“江振海，纪念。”

江振海！

父亲的名字像一把尖刀刺进江驰野的心脏。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原来父亲的死，真的和沈慕言有关！这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你终于来了，小驰野。”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和嘲讽。

江驰野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同时拔出伸缩警棍，摆出防御姿势。

只见解剖室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瘦，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文尔雅。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疯狂和偏执，尤其是当他看向江驰野时，目光中混杂着欣赏、怨恨和一种扭曲的“慈爱”。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朵新鲜的白色桔梗花。

“沈慕言……”江驰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叫我‘沈叔叔’，是不是更亲切？”沈慕言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好久不见，小野。你长大了，很像你父亲，一样的固执，一样的……碍事。”

“你为什么要杀我父亲？！”江驰野厉声质问道，警棍在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杀他？”沈慕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怎么会杀我最好的朋友？振海是自己选错了路。他不应该阻止我，不应该质疑我‘创造完美’的事业。”

他举起手中的桔梗花，轻轻嗅了嗅：“你看，这些女孩子，她们不完美，她们有缺陷，有欲望，有肮脏的灵魂。但我可以让她们‘完美’，通过我的手，让她们在死亡中获得永恒的‘平静’。这是多么伟大的艺术！”

“你这个疯子！”江驰野怒吼道，“你所谓的艺术，是用别人的生命和痛苦换来的！你这个变态的杀人狂！”

“变态？杀人狂？”沈慕言摇了摇头，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不，我是‘药师’，是赋予她们‘新生’的造物主。而你，小野，你本可以成为我的‘继承人’，像你父亲一样，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你和你父亲一样，被所谓的‘正义’蒙蔽了双眼。不过没关系，现在，你也可以成为我‘作品’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沈慕言猛地将手中的桔梗花掷向江驰野！同时，他迅速后退，按下了墙上一个隐藏的按钮。

江驰野侧身躲过桔梗花，警惕地看着沈慕言的动作。突然，他听到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通过头顶的金属管道，劈向他站立的位置！

原来这里布满了陷阱！

江驰野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开电击，同时举起警棍砸向旁边的电路箱。“砰”的一声，电路箱火花四溅，房间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黑暗中，沈慕言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不错的反应，不愧是江振海的儿子。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江驰野借着应急灯的微光，看到沈慕言正朝着房间另一侧的一个密门跑去。他立刻追了上去，却在靠近密门时，脚下突然一空！

一个隐藏的陷阱！江驰野顿时失去平衡，向下坠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陷阱边缘的一根钢筋，身体悬挂在黑暗的通道中。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

“永别了，小驰野。”沈慕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好好享受这黑暗吧，就像你父亲当年一样。”

随后，江驰野听到了密门关闭的声音，以及锁死的“咔哒”声。

陷阱上方的盖子被重新盖上，彻底隔绝了光线。

江驰野悬挂在冰冷的钢筋上，墨蓝色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努力适应着。愤怒和不甘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心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慕言既然设计了这个陷阱，就不会让它是死路。这里一定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他用另一只手摸索着四周的墙壁，发现这是一个垂直的通风管道，墙壁上有一些凸起的焊点，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

“赵队，听到吗？”江驰野低声呼叫耳机，却只听到一片杂音。看来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

他只能靠自己。

江驰野咬紧牙关，开始向上攀爬。钢筋冰冷刺骨，磨得他手掌生疼，但他毫不在意。脑海中闪过父亲的笑容，闪过三位受害者临死前的眼神，闪过沈慕言那张扭曲的脸。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不能让沈慕言继续作恶。

不知爬了多久，上方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光线。江驰野加快了速度，终于看到了一个狭窄的通风口。他用尽全力，撞开通风口的铁栅栏，爬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他竟然爬到了医院老楼的屋顶！

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与他此刻身处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江驰野趴在屋顶边缘，大口喘着气，手掌上布满了血痕。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信号终于恢复了。

“赵队！我是江驰野！”

“驰野？你在哪里？我们刚才和你失去联系，正准备冲进去！”赵刚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我在老楼屋顶，沈慕言跑了！”江驰野迅速说道，“他的据点在地下二层解剖室，里面有大量证据，包括他制作的人体标本，还有……我父亲的遗物。”

“什么？！”赵刚震惊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驰野看着城市的夜景，墨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赵队，立刻封锁医院，全面排查沈慕言的下落。另外，查一下沈慕言当年负责的那台‘失败’的器官移植手术，受害者是谁，手术细节，我要知道所有信息！”

他知道，沈慕言的疯狂，很可能就源于那场手术。那是解开他扭曲内心的关键。

“明白！你马上下来，我们在楼下汇合！”

挂断电话，江驰野站起身，走到屋顶边缘，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让他显得更加孤独而挺拔。

沈慕言，你以为把我困在黑暗里就能阻止我吗？

你错了。

我父亲当年没能完成的事，我会完成。

你欠下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无论你躲到哪里，无论你设下多少陷阱，我都会找到你。

因为我是江振海的儿子，我是江驰野。

而你，药师沈慕言，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他的墨蓝色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城市的黑暗。

下一秒，他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追逐，仍在继续。

而这一次，猎人，变成了他。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