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百叶窗,在江驰野面前的实验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穿着白大褂,面前摆放着显微镜和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试管——这是他作为高中生江驰野的“日常”,生物竞赛小组的实验课。
但他此刻观察的并非玻片上的细胞,而是上午从水族馆桔梗花上提取的那根银白色细丝。显微镜下,金属丝的截面呈现出极其规则的螺旋纹路,边缘有细微的灼烧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丝。”江驰野低声自语,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搜索着相关数据库。他连接的是警方内部的特殊资料库,权限是赵刚特批的。
屏幕上跳出几行信息:“钛合金记忆丝,型号PT-7,用于精密医疗器械及高端钟表机芯,市面流通极少。”
钛合金记忆丝?江驰野眸色一沉。这种材料价格昂贵,且加工难度极高,凶手用它来做什么?装饰桔梗花?显然不可能。这更像是某种工具的残留,或者……是一种标记。
“江驰野,你看这个细胞分裂图是不是有点异常?”旁边的组员指着显微镜屏幕问道。
“嗯,中期染色体排列稍有紊乱,可能是实验样本保存问题。”江驰野随口回答,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那根金属丝上。PT-7型号……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编号。
他迅速切换界面,调取父亲当年“回春堂”旧案的电子档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终于在一份物证清单的角落看到了:“疑似医疗器械碎片,材质钛合金,编号PT-7,来源不明,未纳入最终报告。”
十五年前的旧案里,也有PT-7型号的钛合金!
江驰野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绝不是巧合。“药师”不仅用了相同的防腐剂、相同的桔梗花标记,甚至在工具材质上都留下了与旧案呼应的线索。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炫耀自己的“完美犯罪”,还是在故意引导警方重查旧案?
“叮——”加密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是赵刚发来的定位信息,附带一行字:“第三起,城南旧植物园温室,速来。”
第三起!江驰野猛地站起身,白大褂袖口扫过试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顾不上解释,抓起背包就冲出了实验室,身后传来组员们困惑的呼喊。
十五分钟后,他在旧植物园外围换上勘察服,与赵刚汇合。眼前的景象比前两次更加诡异——温室中央的圆形花坛里,土壤被翻新过,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花床”。而在花床的正中央,不是鲜花,而是一具被精心“摆放”的女尸。
死者是一名年轻的女画家,名叫陈曦,上周报案失踪。她的躯干被埋在土壤中,只露出脖颈以上,四肢则被整齐地摆放在四周,如同花瓣一般。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身体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颜料管,管口对准皮肤,仿佛被用作了“画布”。而在她心脏的位置——土壤之上,插着第三朵白色桔梗花,花瓣上沾染着混合了血液的油彩,宛如一幅病态的抽象画。
“疯子……真是个疯子!”赵刚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上,脸色铁青,“三起了,三天内三起!他在加速,驰野,他就像在和我们赛跑!”
江驰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朵桔梗花,以及周围土壤上的异常痕迹。温室的地面铺着瓷砖,但花坛周围的瓷砖边缘,有几处极其细微的刮痕,方向一致,像是被某种尖锐工具反复划过。
“赵队,”江驰野蹲下身,用勘察笔指着刮痕,“凶手在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他在‘布置’这个现场,就像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的目光扫过死者陈曦的面部——和林薇一样,眼睛被刻意闭上,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微笑的表情。
“法医,”江驰野站起身,看向正在检查尸体的老法医,“死者面部表情是否有异常?”
老法医摘下口罩,脸色凝重:“肌肉松弛度显示,她死前可能被注射了某种神经抑制剂,导致面部表情僵化。这种药……和当年‘回春堂’实验室里发现的样本成分很相似。”
又是旧案的关联!江驰野的墨蓝色瞳孔中寒光闪烁。凶手不仅在复制当年的手法,甚至在“升级”他的“作品”,用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来呈现死亡。
“驰野,你看这个。”一名勘察员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卡片,卡片上用红色油彩画着一朵盛开的桔梗花,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献给最完美的‘作品’。”
江驰野接过卡片,指尖微顿。这字迹……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记忆,突然想起父亲旧案档案里,有一份受害者家属提供的、凶手匿名寄来的信件,上面的字迹风格与此极为相似!
“赵队,立刻对比十五年前‘药师’信件的字迹!”江驰野将卡片递给赵刚,“还有,查一下陈曦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是否接触过任何与‘回春堂’或当年旧案相关的人。”
赵刚接过卡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你是说……”
“‘药师’不是在随机挑选受害者,”江驰野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共同点。而这种联系,很可能就藏在十五年前的旧案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朵染血的桔梗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极其不安的念头。三起案件,三个抛尸地点——废弃工厂、水族馆、旧植物园,这三个地方看似毫无关联,却可能隐藏着某种地理上的规律,或者……某种象征意义。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将三个地点标记出来。当连线出现时,江驰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三点连线,正好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而三角形的中心,指向的位置竟然是……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赵队!”江驰野立刻将手机递给赵刚,“看这个!三个抛尸点的几何中心,是市一院!”
赵刚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市一院?‘药师’当年的‘回春堂’诊所,就在市一院附近!难道……”
就在这时,江驰野的目光被温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吸引。木箱半开着,里面似乎放着一些旧工具。他走过去,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除了生锈的园艺工具,还有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他戴上手套,轻轻拿起黑布包裹。触手冰凉,形状像是一把……手术刀。
当他解开黑布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那不是普通的手术刀,而是一把造型奇特、刀刃闪着幽蓝寒光的特制解剖刀。刀柄上刻着细小的花纹,而在刀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暗淡无光的……蓝宝石。
这把刀……江驰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正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叔叔站在医院门口,那位叔叔的胸前口袋里,似乎就插着一把类似的解剖刀!
那位叔叔……是谁?江驰野努力回忆着模糊的童年记忆,父亲曾提过,那是他在医学院的同窗,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后来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
名字……叫什么?
“沈……沈医生?”江驰野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姓氏。
“你说什么?”赵刚走过来,看到那把解剖刀,也是一惊,“这是……”
“赵队,”江驰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把刀,我父亲认识。”
他小心翼翼地将解剖刀放入证物袋,手指却在接触到刀柄上的蓝宝石时,微微一顿。他发现,宝石旁边的金属缝隙里,卡着一根极其细小的……银白色纤维。
和水族馆桔梗花上发现的PT-7钛合金记忆丝,一模一样!
证据链正在闭合。从防腐剂到钛合金丝,再到这把与父亲过去相关的解剖刀,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那个被称为“药师”的凶手,很可能就是父亲当年的那位“沈医生”!
“赵队,”江驰野抬起头,墨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立刻帮我查一个人,我父亲当年在医学院的同学,姓沈,曾是外科医生,十五年前‘回春堂’案发时失踪。”
赵刚看着江驰野凝重的表情,心中一沉,立刻拿出手机吩咐下去。
就在这时,江驰野的私人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温室外面接听。
“小野,晚上早点回来,”母亲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疲惫,“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知道了,妈。”江驰野的声音不自觉地软化下来,但想到手中的证物和惨死的受害者,心中又是一紧,“妈,我想问你……爸爸当年在医学院是不是有个姓沈的好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沈……沈慕言?是啊,你爸爸以前经常提起他,说他是个天才外科医生,可惜……”
“可惜什么?”江驰野追问道。
“可惜后来好像因为医疗事故,精神受了刺激,就消失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慕言!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江驰野的脑海。沈慕言,天才外科医生,父亲的挚友,十五年前因“医疗事故”失踪,而“回春堂”的“药师”也是精通解剖的医生……
所有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没什么,妈,我就是随便问问。”江驰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晚上一定早点回去。”
挂断电话,他靠在冰冷的玻璃墙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墨蓝色的瞳孔中,交织着愤怒、悲伤,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决心。
沈慕言……药师。
他的父亲,很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位“挚友”的真面目,才惨遭灭口。而现在,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又回来了,用更加残忍的方式,继续着他的杀戮,甚至将矛头隐隐指向了作为“警界遗孤”的自己。
第三朵桔梗花,不仅是死亡的标记,更是凶手对他发出的、赤裸裸的挑战。
江驰野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头望向渐渐暗沉的天空,眼神锐利如鹰。
沈慕言,你以为用死亡和回忆就能击溃我吗?
你错了。
我会沿着你留下的血迹,找到你藏身的角落,把你从黑暗里拖出来,让你为所有的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就像父亲当年想做的那样。
而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得逞。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给赵刚发了一条信息:“沈慕言,重点排查。另外,查市一院现在的工作人员,特别是外科和药房,有没有与沈慕言体貌特征相似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回那双深邃的墨蓝色眼眸深处。他现在需要回到学校,扮演那个成绩优异、沉默寡言的高中生江驰野。
但他知道,今晚,注定无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布置得如同手术室般冰冷的房间里,沈慕言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解剖刀。刀刃上倒映出他扭曲而兴奋的脸,眼神狂热而冰冷。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江振海正笑着拍着他的肩膀。
“振海,你看,你的儿子很聪明,已经快要找到我了。”沈慕言对着照片低语,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可惜啊,他和你一样,都太执着于所谓的‘正义’了。”
他拿起一朵新鲜的白色桔梗花,轻轻放在照片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小驰野。”
“下一朵桔梗花,我该送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