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第一缕稀薄的阳光穿透南城市重点高中的落地窗,在早读课的琅琅书声中切割出明亮的光带。江驰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墨蓝色的眼睛看似专注地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勘察服布料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
“驰野,这道物理压轴题你看了吗?简直反人类……”同桌兼班里的学霸李响凑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算了一早上,辅助线都快画成蜘蛛网了。”
江驰野的目光从单词上移开,落在李响指的那道复杂的力学题上。他的视线只扫了两秒,脑海中便已构建出完整的受力分析模型。“用能量守恒,”他言简意赅,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勾勒出关键步骤,“这里,把滑块和弹簧看作系统,注意临界点的速度变化。”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李响看得目瞪口呆:“我去……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琢磨了半宿啊!”
江驰野没接话,只是将草稿纸推了过去。他的注意力早已分散——教室外走廊的脚步声、隔壁班隐约的喧闹、甚至窗外麻雀啄食的轻响,都在他的感官里被拆解、分析。这是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对周遭的高度警惕。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他日常用的那个号码,而是属于“特殊警员”江驰野的加密通讯器。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赵刚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速来。”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市立图书馆地下档案室。
江驰野眸色微沉。图书馆?难道有新的线索?
“老师,我去趟洗手间。”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几分钟后,他已经闪身进入教学楼后的消防通道,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蓝牙耳机戴上,拨通了赵刚的号码。
“赵队,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与课堂上截然不同的冷硬。
“法医那边出结果了,”赵刚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凝重,“你在现场取到的粉末,是一种罕见的防腐剂,常用于生物实验室保存标本。还有那把手术刀上的血迹,确认是死者林薇的。但最诡异的是……”赵刚顿了顿,“我们在档案室查到了一些东西,和你父亲当年办的一个案子有关联。”
江驰野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父亲的案子?”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的父亲,江振海,当年是南城市刑侦支队的传奇人物,却在十五年前一起“意外”爆炸案中殉职。官方定论是追捕毒贩时遭遇的不测,但江驰野从未真正放下,他总觉得父亲的死另有隐情。
“说来话长,你先过来。”赵刚道,“地址没错,图书馆地下档案室,我让小王在门口等你。注意隐蔽。”
“明白。”
挂断电话,江驰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墨蓝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的思念,更有对未知线索的警惕。他迅速脱下校服外套,里面是早已穿好的黑色紧身打底衫,外面套上一件拉链卫衣,戴上帽子和口罩,完美融入了清晨校园里行色匆匆的人流。
十分钟后,他绕到图书馆侧门,一个穿着便衣的年轻警员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江哥,赵队在下面等你。”
地下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声响。赵刚站在一排摆满卷宗的铁架前,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脸色严肃。
“你看这个。”他将档案袋递给江驰野。
江驰野接过来,上面印着“尘封档案:1998-07-15 连环失踪案”的字样。他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和照片。照片上的场景有些模糊,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里面摆放着各种玻璃器皿和……浸泡在液体中的组织标本。
“这是……”江驰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文件内容。
“十五年前,你父亲负责调查的一起连环失踪案,”赵刚沉声道,“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失踪前都曾去过一个私人诊所。后来诊所被查封,医生跑路了,只留下这个实验室。当时技术有限,加上诊所老板背景复杂,案子最后成了悬案。”
江驰野的手指停在一张标注着“证物:实验室标本瓶”的照片上。瓶子里浸泡的似乎是人体器官,而标签上的日期,赫然是他父亲牺牲前三天。
“这和林薇的案子有什么关联?”江驰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法医在林薇体内发现的防腐剂成分,和当年实验室里的标本防腐剂成分高度吻合,是同一种极为罕见的型号。”赵刚拿出一份化验报告,“还有,你在抛尸现场发现的白色桔梗花……”
他顿了顿,翻开档案的另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受害者家属提供的照片,照片上是失踪前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桔梗花。
“当年的一名受害者,失踪前收到过匿名的白色桔梗花。”赵刚的声音沉重,“驰野,我怀疑……当年的案子没结,那个‘医生’,可能回来了。”
江驰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决心的冰冷火焰。父亲的案子,林薇的惨死,白色桔梗花……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阴影。
“当年那个医生叫什么?”
“代号‘药师’,真名不详,只知道他精通解剖和药理,性格极其偏执。”赵刚道,“你父亲当年已经快摸到他的尾巴了,结果……”
结果就是那场“意外”爆炸。
江驰野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墨蓝色的瞳孔里仿佛凝结了万年寒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凶手会选择那样的抛尸方式,为什么会留下桔梗花——那是对过去的呼应,是对警方的挑衅,更是……对他父亲的一种扭曲的“致敬”?
“赵队,”江驰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案子,我必须亲自查到底。”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你要冷静。”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药师’非常狡猾,当年连你父亲都……你现在还年轻,我不希望你出事。”
“正因为我是江振海的儿子,我才更要抓住他。”江驰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欠我父亲的,欠那些受害者的,我会让他一一偿还。”
就在这时,赵刚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又发现一具?好!我们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江驰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担忧:“城北,废弃的水族馆,又一具女尸……同样是分尸,现场……也有白色桔梗花。”
连环杀人案。
江驰野的墨蓝色眼眸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凶手在加速,在挑衅,在享受这场由鲜血和死亡构成的“表演”。
“走!”江驰野当机立断,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两人迅速驱车赶往城北废弃水族馆。清晨的街道上车辆稀少,警笛声尖锐地划破天际。江驰野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药师”,精通解剖,偏执,喜欢用白色桔梗花作为标记,时隔十五年后再次作案,并且选择在他父亲当年追查的线索上留下痕迹。这绝不是巧合。
“赵队,”江驰野忽然开口,“当年‘药师’的诊所叫什么名字?”
“‘回春堂’,一个听起来很普通的名字。”
“回春堂……”江驰野低声重复着,脑海中闪过林薇案现场那把手术刀的寒光,以及水族馆即将面对的血腥场景。
废弃水族馆比远东机械厂更加阴森。巨大的玻璃水缸早已破裂,里面布满了淤泥和水草,阳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某种诡异的祭坛。
血腥味比昨夜更加浓烈,混杂着水草腐烂的腥臭,令人作呕。警戒线内,法医和勘察人员正在紧张地工作。这次的抛尸地点更加诡异——尸体的躯干被放置在一个巨大的、干涸的鲨鱼池中央,四肢则分别挂在四周残破的珊瑚布景上,白色的桔梗花被插在躯干的“心脏”位置,花瓣上甚至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江驰野穿上勘察服,一步步走近。他的脸色冷峻,眼神却在接触到现场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和冰冷。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他问正在拍照的老刑警。
“初步确认,是本市一家美容院的美容师,名叫苏曼,二十四岁,三天前失踪。”老刑警声音嘶哑,“和林薇一样,分尸,部分器官缺失,现场清理得很干净,只留下桔梗花。”
江驰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鲨鱼池底部。这里的地面是粗糙的水泥,上面有一些拖拽的痕迹,但同样被精心擦拭过。他的目光落在那朵桔梗花上,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花茎上有一个细小的、人为造成的折痕。
“这朵花很新鲜,”江驰野对法医说,“应该是凶手作案后不久才带来的。”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花瓣,在花蕊附近,发现了一小根……银白色的细丝。
“这是什么?”他将细丝收集起来,放入取样袋。
法医接过袋子,仔细看了看:“像是……某种金属丝,很细,质地坚硬。”
江驰野站起身,环顾着这个巨大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凶手选择水族馆作为第二抛尸点,显然不是随机的。这里和机械厂一样,都是废弃场所,但水族馆的象征意义更加强烈——封闭的空间,曾经的“海洋霸主”栖息地,如今却成了死亡的容器。
“赵队,”江驰野走到赵刚身边,“两起案子,间隔时间短,抛尸地点都有特定含义,凶手在追求一种仪式感。他在构建一个‘作品’,而我们,是他选中的‘观众’。”
“他到底想干什么?”赵刚眉头紧锁,“炫耀他的杀戮技巧?”
“不止。”江驰野的墨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在传递信息,用尸体和桔梗花作为密码。而解开密码的关键,可能就藏在十五年前的旧案里,藏在‘药师’的过去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上午八点十五分。再过半小时,就是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
“赵队,现场交给你们,我需要回学校。”江驰野脱下勘察服,“有些线索,可能需要从另一个角度去查。”
赵刚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江驰野转身离开,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影,却无法驱散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场。
他知道,凶手不会停止。下一个受害者,下一个抛尸地点,下一朵桔梗花……这场由死亡编织的谜题,才刚刚开始。
而他,江驰野,必须在更多鲜血流出之前,找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药师”,揭开十五年前的真相,哪怕要面对的是父亲死亡的阴影,是凶手冰冷残酷的獠牙。
他回到学校时,正好赶上第一节课的铃声。他悄无声息地溜进教室,坐在座位上,仿佛从未离开过。李响还在研究那道物理题,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说:“你去洗手间也太久了吧?便秘啊?”
江驰野没有回答,只是拿出课本,目光落在黑板上的公式上。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血腥的抛尸现场,飘回了泛黄的档案卷宗,飘回了父亲牺牲的那个雨夜。
墨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凝聚。那是属于猎手的锐利,是属于复仇者的决心,更是属于十六岁特殊警员的、对抗黑暗的孤勇。
他拿出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轻轻写下两个字:药师。
旁边,画下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桔梗花。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阴影中的身影正透过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重点高中的校门。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指尖轻抚着手中新鲜的桔梗花茎,那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游戏,开始了。”一个低沉而扭曲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