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跟在张启山身后,穿过寂静的回廊。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错落交叠。他低垂着头,盯着张启山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沉稳步伐,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刚被自己“气”得不轻的大爷爷,单独把自己叫走,是要训斥,还是要……继续“开小灶”?
刚才练武场那一通“切磋”,他看似被逼得手忙脚乱,实则也大致摸清了张启山的脾气——这位大爷爷,吃软不吃硬,尤其吃不得自己那套“委屈巴巴知错能改”的样子。可这回……好像不太一样。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前方挺拔的背影。张启山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肩膀的线条却绷得很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吴邪心里更没底了,难道刚才那番“懂事”的保证还不够?大爷爷还在气他误会了那什么……“喜欢”?
天地良心,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大爷爷那股无名火到底从哪儿来!他承认,他用刀抵着日山哥脖子是有点过分,可那不是切磋吗?后来他也认错道歉了啊!至于桂花糕和亲近……那不是兄弟间正常的吗?难道大爷爷真的……那么讨厌自己和日山哥走得太近?可刚刚不是他自己说,让他别那么说的吗?
吴邪的脑子像一团乱麻,越想越糊涂,脚步也越发迟疑。眼看就要走出回廊,进入后花园更僻静的小径,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小声开口
吴邪大……大爷爷
张启山闻声停下,转过身。逆着光,吴邪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深邃。
张启山嗯?
张启山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吴邪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
吴邪您……您叫我去哪啊?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点忐忑和疑惑。总不能是拉到更僻静的地方再打一顿吧?还是……要关禁闭?
张启山看着眼前微微仰着脸,眼中带着不安和茫然的少年。夕阳的金光在他发梢跳跃,给他精致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就是这个少年,搅乱了他一池沉寂多年的心湖,让他方寸大乱,甚至做出捏碎茶杯、当众失态这等幼稚之举
他叫他去哪?
张启山自己其实也没想好。刚才在练武场,那股混杂着醋意、怒气、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的邪火冲上来,让他只想把这“没良心”的小崽子拎到身边,好好“教育”一番。可冷静下来(或者说,被吴邪那番“神解读”气得差点背过气之后),他意识到,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不能再任由这傻孩子继续往沟里带,也不能再让自己被那莫名其妙的醋意冲昏头脑。
可怎么说?说什么?难道直接告诉他:我不是因为张日山生气,我是因为你在意他比在意我多而生气?是因为看到你们亲近,我心里不舒服?
这话,他如何说得出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花园里传来归鸟的鸣叫,更衬得此处寂静。
吴邪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声音更小了:
吴邪要……要是没什么事,我……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一身汗……
张启山去书房
张启山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吴邪书………书房?
吴邪一愣,去书房干嘛?罚抄家规?还是……听训?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不出所以然,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吴邪哦………
张启山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吴邪只好跟上,心里却敲起了小鼓。书房……那可是大爷爷处理公务、商议机密的地方,平时连张日山都不轻易进去。叫他去那里,到底是福是祸?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穿过后花园。园中花草在暮色中散发着幽幽香气,假山流水潺潺,景色幽静,吴邪却无心欣赏。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练武场上的情景,回放着张启山那句没头没尾的质问——“你把他堵在墙角时,怎么没想过我?
到底什么意思啊?吴邪简直要抓狂了。堵墙角跟想没想过大爷爷有什么关系?难道大爷爷也想像日山哥那样,跟他切磋一下近身搏斗?可看那样子也不像啊……
胡思乱想间,书房到了。
张启山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率先走了进去。吴邪在门口踌躇了一下,也跟着踏了进去。
书房很大,布置得简洁而肃穆。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卷宗;另一面墙上挂着大幅的军事地图和几把装饰用的古刀;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摆放整齐,还有几份摊开的文件。
张启山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启山坐
吴邪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他偷偷抬眼打量张启山,见他正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神情莫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哔剥的声音。吴邪的心跳越来越快,这种沉默的等待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煎熬。
终于,张启山抬起头,目光落在吴邪脸上。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吴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张启山吴邪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启山你今年………多大年纪?
吴邪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
吴邪呃……按百年后的算法,四十了,您是知道的,我是穿越来的,在这民国现在,我,我比我爷爷他们还大,我不敢确定比您小还大
张启山四十了………
张启山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吴邪,看到了什么遥远的景象
张启山也不算小了
吴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点点头,心里更疑惑了。
张启山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似乎借此整理思绪。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直直看向吴邪:
张启山那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张启山,是你的什么人?
吴邪顿时愣住了,不知道张启山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这问的不是废话吗?自然是大爷爷了,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