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见他不说话,脸色还越来越难看,心里也有点发怵,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用一种近乎赌气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口吻说道:
吴邪“您要是真看我和日山哥离得近看不顺眼,觉得我在这儿碍了您的眼,那……那我把您的副官还给您还不行吗?我以后少跟他玩就是了,您别总这样……这样找他的茬。”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表明自己“知错”,愿意“退让”,以此来平息张启山的怒火,别再迁怒张日山。可这话听在张启山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张启山还给我?
张启山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仿佛淬了冰。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到吴邪面前。
吴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被他眼中翻涌的、近乎冰冷的怒意惊住了。他从未见过大爷爷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那里面不再是长辈的威严或关切,而是一种……让他心头发慌的、陌生的情绪。
张启山你把他
张启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吴邪心上
张启山当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意让来让去的物件?还是你吴小佛爷一时兴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伴?
吴邪被他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辩解:
吴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张启山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启山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内心
张启山张日山是九门的人,是我的副官,更是他自己。他照顾你,是他重情义,是他把你当弟弟看。你呢?你就用一句轻飘飘的‘还给你’,来定义你们之间的关系?来处置他的去留?
吴邪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渐渐褪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轻率,多么伤人。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真的不是……他只是……
吴邪我………
他喉头哽咽,眼眶发热,心里又慌又乱,还夹杂着被误解的委屈。
吴邪再也憋不住了。他受不了了
吴邪的眼泪终于再也憋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委屈、不解和被最信赖的长辈误解的伤心。他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可泪水却像决了堤,越擦越多。他不管不顾地瞪着张启山,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质问:
吴邪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一声质问,像平地惊雷,炸在寂静的书房里,也让门外的几人心中一紧。
吴邪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吴邪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吴邪我跟日山哥玩得好,走得近,你不开心,你生气,你不乐意!现在我说把他还给你,离他远点,你也不喜欢,你也生气!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往前跨了一步,尽管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倔强地仰头看着张启山深邃难辨的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
吴邪是不是我就不该出现?不该穿越到这里,打扰你的清净?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你到底想我干什么呀?!你说啊!
少年人嘶哑的、带着破碎哭音的质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张启山的心脏。他看着吴邪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还有那毫不掩饰的伤心和控诉,所有的怒火、酸涩、占有欲,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恐慌和心痛淹没。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和失控的脾气,会把这孩子伤成这样。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没有”,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吴邪的眼泪汹涌而下,看着他眼中那份曾经明亮纯粹的依赖和亲近,此刻被浓浓的失望和伤心覆盖。
门外,偷听的几位早已按捺不住。
霍仙姑眉头紧蹙,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人道
霍仙姑大哥这是干什么呀!小邪才来几个月?还是个孩子!他心里得多委屈才能说出这种话?
齐铁嘴就是
齐铁嘴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太大声
齐铁嘴佛爷平时多沉稳一个人,怎么一碰上小邪和日山的事就……唉!你看把孩子委屈的!
二月红也沉下了脸,眼中满是心疼:
二月红小邪心思敏感,又刚经历‘回不去’的打击,正是最需要家人温暖的时候。大哥这般反复无常,难怪孩子多想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中带着不赞同:
解九爷大哥的心思……我们多少能猜到几分。但他用错了方法。这般患得患失,只会将小邪推得更远,甚至……伤了他的心
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着。只有吴邪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启山看着眼前哭得肩膀都在抖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吴邪的眼泪面前,溃不成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该说什么?说他不是那个意思?说他只是……只是太在意他了?说他看到他和张日山亲近,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不,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最终,他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像往常那样,去擦掉吴邪脸上的泪,或者至少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点安慰。
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吴邪却像受惊般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那清澈的眼中,除了泪水,还清晰地映出了防备和受伤。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启山心上。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吴邪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让自己的声音抖得太厉害:
吴邪大爷爷……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让您这么为难,这么不开心……那我……我可以搬出去。我去找二爷爷,或者去杭州找我爷爷,反正他刚去杭州没几天,或者……去哪里都好。我不会再……再惹您生气了。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和心口刀割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