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侧过头看他，少年人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和忐忑，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眼神躲闪，像只做错了事又心虚的小兽。不知怎的，张日山心里那点因为刚才那过于暧昧的姿势而生出的异样感，忽然就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柔软。

张日山腰有点疼

张日山实话实说，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张日山不过不碍事。至于刀……

他停了一下，似乎斟酌着用词

张日山切磋时点到为止，你分寸把握得还行，下次注意别离要害太近就行。”

这算是……揭过去了？吴邪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下来一点。日山哥还是那个日山哥，沉稳可靠，不会跟他计较这些。刚才那一瞬间的暧昧和冲动，大概只是自己脑子发热的错觉吧？

吴邪那桂花糕………

吴邪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决定换个轻松点的话题，虽然这个话题似乎也没那么轻松

吴邪大爷爷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走得太近？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可早上的事和刚才的失态像两根刺，扎在心里。

张日山眼神微动看向练武场入口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但他知道，佛爷的书房窗户，正好能远远望见这里的一角。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张日山佛爷只是关心你。你身份特殊，初来乍到，他对你格外上心些，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更没往深处解释

吴邪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大爷爷确实在意，但原因可能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是因为他和日山哥都是“小辈”，怕他们玩闹误了正事？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张启山偶尔落在他和日山哥身上的、那种深沉难辨的目光，心里又有些打鼓。

吴邪哦

吴邪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追问。有些事，或许不知道更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汗都消得差不多了。张日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张日山时辰差不多了，回去换身衣服吧，一身汗，仔细着凉

吴邪好

吴邪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臂。刚才那场“意外”带来的尴尬和悸动，似乎随着汗水的蒸发和时间的流逝，慢慢沉淀了下去，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心底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底色。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吴邪看着前方张日山挺拔的背影，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刀锋的冰凉，皮肤的温热，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愣，还有自己心底那股陌生的、近乎掠夺的冲动。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不管怎么样，日山哥还是日山哥，大爷爷还是大爷爷，自己是九门的吴小佛爷。至于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就让它埋在心底吧，或许，只是练武太投入，一时昏了头。

只是，当他踏进回廊的阴影，凉爽取代了炎热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刀柄紧握、心跳如鼓的触感。

这感觉，怕是一时半会儿，忘不掉了。

第二日午后，佛爷府的茶室里飘着淡淡的龙井茶香。吴邪捧着茶盏，听齐铁嘴唾沫横飞地讲他昨天算的一卦，说是什么“双木成林，星火燎原”，听得他一头雾水。二月红在旁慢条斯理地用茶针拨着茶饼，霍仙姑和解九爷则凑在一起看一本新得的古籍，气氛闲适得很

张日山小邪，尝尝这个

张日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快步走到吴邪身边，

把纸包往桌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细密的糖霜，还嵌着几粒饱满的桂花，甜香瞬间漫了开来

吴邪这是城南那家‘桂香斋’的吧？

吴邪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带着清甜的桂花香

吴邪我上次说想吃，你还记得呢？

张日山听你提过一嘴

张日山笑了笑，顺手拿起旁边的茶壶，给吴邪续了杯茶

张日山慢点吃，别噎着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千百遍，眼里带着点兄长对弟弟的纵容，再无昨日练武场那般羞涩

吴邪也没多想，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吴邪还是日山哥你对我好，比某些人强多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刚走进来的张启山，显然还记着昨晚被“赶”回去的事

张启山刚在主位上坐下，手里的茶盏还没端稳，就瞥见桌上的桂花糕，又看到张日山那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尤其是吴邪提到“日山哥”时那眉飞色舞的神情，昨晚被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可不知怎的，越看那桂花糕越不顺眼，越听吴邪那笑声越觉得刺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还有吴邪躲在张日山身后那副样子

砰——

一声脆响突然炸开，惊得众人都抬起头。只见张启山握着的青瓷茶杯已经碎成了几片，茶水混着细小的瓷渣从他指缝里漏出来，滴在深色的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得吓人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齐铁嘴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霍仙姑也放下了手里的古籍，二月红和解九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这位又“酸”了

吴邪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下去，看着那堆碎瓷片，吓得差点把糕吐出来

吴邪大爷爷，你……

他想说“没事吧”，却被张启山那眼神看得没敢往下说，只觉得这气氛诡异得很

张日山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去找抹布：

张日山佛爷，您没伤着吧？

他走到张启山身边，想看看他的手，却被张启山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张启山没事

张启山的声音有点哑，他站起身，看都没看那堆碎瓷，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启山日山，你倒是有心，知道小邪爱吃这个

张日山懵了一下。吴邪也别提有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