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片刻的失神,被张日山捕捉得正着
张日山走神了?
张日山低喝一声,趁机反守为攻,木剑带风,直逼吴邪面门
吴邪猛地回神,却没像刚才那样格挡,反而脚下一错,身形如陀螺般原地转了个圈,险险避开剑锋的同时,右腿顺势扫出——这是他从黑瞎子那儿学的“绊马索”变式,专在近身缠斗时用
砰”的一声,张日山没料到他会突然变招,脚踝被扫个正着,重心一失,踉跄着往后退去。身后是练武场边缘的石墙,他后腰重重撞在墙上,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木剑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沙地上
还没等他站稳,吴邪已欺到近前。少年人眼里的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凌厉的专注,他手里的木剑被弃在一旁,不知何时换成了柄短刀——
那是张启山昨天赏他的防身用的,此刻正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刀身冰凉,堪堪抵在张日山的颈侧
刀刃离皮肤只有寸许,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寒意。张日山的后背还抵着石墙,退无可退,只能看着吴邪近在咫尺的脸。少年人的呼吸带着点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跳动的火焰
张日山你………
张日山的声音有点哑,他能闻到吴邪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汗水的味道,竟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不明白,刚才还笑闹着的人,怎么突然就动了真格
吴邪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短刀的刀刃映出张日山微怔的脸,也映出他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刚才打斗的快意,有瞬间涌上的莫名冲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们是兄弟,是长辈与晚辈,可刚才那一瞬间,看着张日山撞在墙上的样子,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困住他,别让他动
练武场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阳光从头顶的云层里钻出来,斜斜地落在两人身上,把吴邪抵着刀的手、张日山绷紧的脖颈,都镀上了一层金辉,画面竟有种诡异的张力
张日山咳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吴邪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收回短刀,踉跄着后退两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把张日山堵在墙角,用刀抵着他的脖子,那姿态,哪像是兄弟间的打闹,分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张日山也从墙上直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后腰,看着吴邪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先开了口,语气尽量轻松:
张日山你这招……倒是挺利落
吴邪我………
吴邪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紧,只能把短刀往身后藏了藏
吴邪我刚才……就是练得太投入了,没控制住
张日山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没再追问,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递给吴邪:
张日山差不多了,歇会儿吧
吴邪接过木剑,指尖还在发颤。他不敢再看张日山,转身走到场边的石凳坐下,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抵着刀的那只手,仿佛还残留着刀刃的冰凉,和……张日山颈侧皮肤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霍仙姑说的“亲近”,想起齐铁嘴调侃的“缘分”,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一直把张日山当哥哥,敬他、依赖他,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却让他对这份“兄弟情”产生了一丝动摇
张日山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张日山喝点水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异样,可吴邪抬头时,却看到他耳根悄悄泛着红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谁都没说话。练武场的风带着沙粒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像在掩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片刻。吴邪看着远处的回廊,忽然有点怕——要是这一幕被大爷爷看到,他手里的杯子,怕是要碎得更彻底了
可不知怎的,想起刚才抵着刀时,张日山眼里的那丝慌乱,他心里竟又掠过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快意
这民国的日子,果然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吴邪灌了口凉水,试图压下心里那点异样的悸动,却发现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练武场的沙子,一旦沾上,就怎么也拍不掉了
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吴邪握着水囊,目光有些飘忽,不敢看身边的张日山,只能死死盯着沙地上被风吹动的痕迹,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绝世秘籍。
张日山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仰头喝了几口水。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汗珠顺着喉结滑落,没入衣领。吴邪用余光瞥见,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心脏又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
张日山刚才那招
张日山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日山是跟你未来的师父那个黑瞎子学的?
吴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用短刀抵住他那一下。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陈皮的教导——“近身搏杀,讲究的就是快、狠、准,不给对方留余地。刀比剑短,就得把距离拉到最近,你的命门也是他的命门。” 可他刚才……好像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想让日山哥再退开。
张日山学的不错
张日山顿了顿,补充道
张日山不过下次切磋,还是用木剑吧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又像是……划清界限。吴邪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滋啦一下凉了半截,随即涌上来的是更深的窘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是啊,刚才那架势,哪里是切磋,分明是……他自己都觉得过分了。
吴邪嗯,知道了
吴邪闷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水囊表面。
又是一阵沉默。练武场上的热度仿佛都凝滞了,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不畅。
吴邪日山哥
吴邪终究没忍住,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试探
吴邪我……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了?没伤着你吧?
他指的是撞墙那下,还有刀抵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