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市

几天下来，两人捡的贝壳竟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夕阳下，槿桐坐在巷子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块湿润的抹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贝壳饰品。身旁的小推车里，满满当当都是精致的小玩意儿，微风拂过时，它们泛起柔和的光泽，像是在悄悄低语。她抬手将垂下来的发丝掖到耳后，动作间透着几分耐心。

“槿桐？你坐这儿干啥呢？”一道声音突兀地划破宁静。这声音有些熟悉，又带着点陌生感。槿桐抬起头来，迎上陈欲略显好奇的目光。而另一边，易平晏依旧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唉，你别老顾着玩手机啦！”陈欲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易平晏的肩膀。后者抬起头，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却刚好对上了槿桐投来的视线。四目相对，空气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妙的涟漪。

“等许橙沫呢。”槿桐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声音清冷却又不失礼貌。

“你俩咋性格这么像呢？”陈欲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困惑。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一种干净利落、毫无杂质的沉默。

其实啊，槿桐只是对不太熟的人这样罢了；而易平晏呢，他对谁都这样，漫不经心，也懒得解释。

“槿桐！”许橙沫从巷子里冲了出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扫了一眼站在槿桐身旁的两个男生，眼睛一亮，“咦，你是陈欲吧？”

“你怎么知道的？记性不错嘛。”陈欲咧开嘴笑了起来。

“必须的。”许橙沫嘴角扬了扬，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个……你们也要去夜市吗？要不一起吧？”

“一起？”陈欲挑了挑眉，目光投向还在摆弄手机的易平晏。

易平晏耸了耸肩，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嗯。”

槿桐站起身来，个头比两个男生矮不了多少。她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语气平静：“7:30了，还有半个小时开场。”

“那走吧。”许橙沫已经习惯了她在生人面前的冷淡，率先迈开了步子。四个人本来都有些尴尬，但没多久，陈欲和许橙沫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倒是渐渐轻松起来。

易平晏偶尔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槿桐。她推着装满贝壳的小推车，身着一件洁白的长裙，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裙摆被镀上一层浅浅的红晕。傍晚的风很凉爽，夹杂着潮湿的气息，吹动她的发丝，似乎每一缕都带着点慵懒的味道。易平晏默默垂下眼眸，将视线重新放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贝壳饰品在夜市并不稀奇，但因为这几人的摊位格外引人注目，再加上他们的货品价格实惠且设计精美，很快吸引了大批顾客。周围的卖家投来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但槿桐等人并未在意。

卖得差不多的时候，许橙沫突然开口：“桐桐，我有点口渴，我去买瓶水。”

“噢，可以啊。”槿桐从小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50块钱递过去，“给我买瓶水，然后你可以再买点吃的。”

“不用不用！”许橙沫急忙摆手拒绝，“我的意思是让我去买，你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噢，行。”槿桐点点头，顺手把钱收了回去。

“我也一起去，我妈刚打电话叫我买东西。”陈欲拍了拍裤兜，跟在许橙沫身后离开了摊子。

摊位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槿桐和易平晏。这时，一对情侣走了过来。女孩娇小可爱，脸蛋粉扑扑的，看起来甜蜜无比；男孩则高大魁梧，伸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显然正处于热恋期。女孩指着摊位上的几件饰品，甜甜地问：“小妹妹，这两对手链和戒指怎么卖呀？”

槿桐眨了眨眼，露出职业式的微笑：“一共20块，姐姐，你好漂亮。需要袋子吗？”

“小嘴真甜。”女孩掩嘴轻笑，接着说道，“给个袋子吧。”

“好嘞。”槿桐手脚麻利地将饰品装进透明袋子里，顺便寒暄道：“姐姐，你们是游客吧？”

“算是吧，不过我们是来度蜜月的。”女孩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在夜市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上个月才结的婚。”

“恭喜呀。”槿桐笑着将包装好的饰品递过去，“希望你们能幸福长久哦。”

女孩接过袋子，冲男友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即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玩手机的易平晏，调侃了一句：“那你也要和你男朋友幸福长久哦。”

槿桐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暗恋这种东西，说不出来，也藏不住。六年的时间，足够让一棵幼苗长成参天大树，而她对易平晏的感情，亦是如此。她转过头，正巧对上了易平晏的目光，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瞬。

“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槿桐顿了顿，却发现自己无法准确形容这段关系。朋友吗？算不上。陌生人吗？也不完全是。复杂的情感让她一时语塞。

“同班同学。”易平晏忽然接过话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原来只是同学啊。”女孩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拉着男友离开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槿桐一边收拾剩余的贝壳，一边低声说道。

“嗯，没事。”易平晏的回答简短而冷淡，脸上的表情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没过多久，许橙沫和陈欲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许橙沫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冰糖雪梨递给槿桐，“给你！葡萄汽水卖完了。”

“噢，好吧。”槿桐接过饮料，无奈地喝了一口。

经过一番商量，两个女生决定分一些钱给陈欲和易平晏作为感谢。尽管易平晏百般推辞，陈欲却直接抢过他的手机操作了起来，成功加了微信。

“好了，搞定！”许橙沫拍了拍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