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符

时间匆匆，从深秋流转到次年盛夏。

1999年的冬天

齐唯一为了跳级，连着两三个月，几乎整天都泡在图书馆

宋清远为了一个煤矿安全事故的报道，在晋北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蹲守了三天。

两人通过传呼机联系，宋清远每到有电话的地方就给唯一留言

简短得像电报：“平安。”“稿子过了。”“想你。”

2000年的春天

唯一参加了研究生学姐的毕业研究项目，选题是《紫金山天文台早期观测记录研究》。

宋清远则被调到了新成立的深度报道组，工作更忙，但依然每周雷打不动地抽出一个下午陪唯一。

五月初的一个周末，南京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

梧桐新叶嫩绿，阳光透过缝隙洒下碎金。

宋清远难得按时下班，开车到大学门口接唯一。

她抱着厚厚一摞资料从图书馆出来，头发松松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额角。

宋清远“重不重？”

宋清远很自然地接过资料放进后座。

齐唯一“还好。”

唯一钻进副驾驶，长舒一口气

齐唯一“今天查到了1958年的观测记录，太珍贵了！”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拐进了鼓楼附近的一条小街。

宋清远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前，捏了捏她的脸

宋清远“先吃饭。看你脸色，中午又没好好吃？”

唯一吐吐舌头

齐唯一“忘了。”

这是一家老字号，店面狭小但干净。

老板显然认识宋清远

老板“来啦？老位置？”

靠窗的角落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凉好的大麦茶。

宋清远坐下，甚至没看菜单

宋清远“一碗皮肚面，加青菜，多放辣。一碗馄饨，多放虾皮。”

老板应声去了。

唯一托着下巴看他

齐唯一“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馄饨？”

宋清远“上周你说天热了想吃清淡的。”

宋清远给她倒茶

宋清远“而且你每次写论文卡壳的时候，就想吃带汤水的东西。”

唯一怔了怔，心里泛起暖意。

她确实如此——压力大的时候就想喝热汤，这个习惯连她妈妈都没注意过。

面条和馄饨很快上来。

宋清远那碗皮肚面上铺满了炸得金黄的猪皮、青菜、木耳，红油浮在汤面——他嗜辣。

唯一的馄饨清汤，漂着碧绿的葱花和虾皮。

两人口味不同，但爱吃的是一样的

唯一舀起一个馄饨吹凉，忽然说

齐唯一“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矿难报道，后来怎么样了？”

皱着眉的样子像是在担心在矿场是否有危险

宋清远正在挑面条的手顿了顿。

他很少和唯一详细说工作里的沉重，怕她担心。

但此刻看着她认真的眼睛，他还是说了。

宋清远“遇难者家属拿到了赔偿，但不多。”

他声音压低了些，心情有点沉重

宋清远“矿主有背景，最后只判了三年。我写的内参被压下来了，没发。”

唯一放下勺子

齐唯一“所以你和我哥才申请调去深度报道组？”

宋清远“嗯。”

宋清远吃了口面

宋清远“在新闻部，有些话不能说。深度组……至少可以试着说点真话。”

齐唯一想到那表哥

齐唯一最近这么多事，一成哥哥工作还有变动，你帮我照顾着他的心理状态啊

宋清远点点头

宋清远当然了，他在你们家是大哥，在电视台，没了我他可不太行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感受着店里的烟火气。

面馆里人声嘈杂，邻桌是几个学生在讨论考试，老板在厨房里大声催菜。

齐唯一“宋清远。”

唯一忽然说。

宋清远“嗯？”

齐唯一“下次如果你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她咬了咬嘴唇

齐唯一“带上我给你的这个护身符。”

宋清远抬眼。

唯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布袋

和三丽给王一丁的那个很像

但上面绣的不是平安结，而是一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齐唯一“我自己绣的。”

唯一有点不好意思

齐唯一“手艺不好，但……你也不准嫌弃”

宋清远接过布袋。

布料很柔软，针脚确实不太整齐，但能看出绣得很用心。

他把布袋握在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唯一的体温。

宋清远“好。你送的，肯定灵！”

他郑重地点头，把布袋放进衬衫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