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扭曲的钢筋滴落在焦黑的账册上,且汀凇的橡胶手套在纸页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第七制药废墟的焦糊味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手指停在一张几乎碳化的送货单上,紫外线灯突然照出硫普罗宁残留勾勒出的数字——340公斤,这个被刻意掩盖的到货量。
“裴队,这里有问题。"
裴雪嶙的义肢推开变形的档案柜,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刺耳。他的军靴踩碎一片玻璃安瓿瓶,俯身时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灰烬。
"2014年9月23日的入库记录。"且汀凇用镊子夹起半张烧焦的纸张,"林主任的签名笔迹压力波动异常。"
裴雪嶙的义肢镜头自动对焦。在放大400倍的视野里,"林国栋"三个字的墨迹呈现出细微的色差——"林"字的最后一捺墨色浓度达到1.34,而"栋"字仅有0.87。这是专业笔迹鉴定中最典型的伪造特征。
雨水从天花板裂缝滴落,在账册某个角落晕开淡蓝色的痕迹。且汀凇立即取出证物袋,看着水珠在纸面上渐渐勾勒出隐藏的表格轮廓。那是用特殊油墨印刷的第二套账目,记录显示实际到货量仅有标称的66%。
"剩下34%的差额..."裴雪嶙的义肢突然转向西侧墙壁。他的军用扫描仪显示,看似随意的灼痕实际上掩盖了墙面上七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排列形状与药剂科毒麻柜钥匙的齿纹完全吻合。
远处传来技术员的呼喊。他们在东南角挖掘时,金属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鸣叫。三小时后,一个被混凝土包裹的保险箱露出狰狞的轮廓。箱体表面的灼痕分布图显示,燃烧温度被精确控制在340℃——刚好能销毁纸质文件但保留电子数据。
"不是普通火灾。"且汀凇的医用口罩已经变成灰黑色,"专业级定向焚烧。"
技术科主任亲自操作激光切割机。当保险箱门轰然倒下时,里面整齐码放的三十四张实验记录纸已经碳化,但最上层那张的血指纹依然清晰——与药剂科毒麻柜内侧发现的痕迹完全匹配。
法医在废墟北侧发现排水沟的异常。撬开铁栅栏后,暴露出的管道内壁沾满蓝色结晶。气相色谱分析显示,这是硫普罗宁与某种未知有机物的复合物,分子量正好是标准值的34倍。
"看这个。"裴雪嶙从排水管拐角处钳出一枚变形的U盘。经过数据恢复,里面存着2014年9月24日凌晨3点34分的监控片段:穿着第七制药工作服的人员正在往服务器上倾倒溶剂,而画面角落的药品柜里,标着"34W"的金属箱正在被转移。
雨势渐大,技术员们支起防雨棚。且汀凇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仔细拼凑着烧剩的财务单据。当他将第三十四张碎片归位时,一个完整的资金流向图逐渐清晰——所有异常转账都经过某个离岸账户中转,最终汇入三家空壳公司。
"每笔金额都是34万的整数倍。"裴雪嶙调出银行提供的电子回单,"备注栏都写着'质量保证金'。"
且汀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的血液检测仪显示,空气中的硫化合物浓度已达安全值的3.4倍。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废墟各处采集的灰尘样本里,都检测出纳米级的铝粉颗粒——这种材料常用于制造军用级数据销毁装置。
深夜十一点,证物室依然灯火通明。且汀凇在显微镜下观察那些碳化的实验记录,突然发现某个边缘处有规律的凹凸。红外扫描显示,这是用针尖刻出的盲文密码,翻译过来是:"溶媒稳定性报告藏于B-34"。
"军区总院地下三层。"裴雪嶙的义肢投影出建筑平面图,"B开头的房间都是特殊药品库。"
他们连夜赶往医院。当电梯下降到地下三层时,且汀凇的药剂师权限卡竟然顺利刷开了B区的门禁。走廊尽头的B-34室门前,硫普罗宁结晶在紫外灯下泛出诡异的蓝光。
门锁需要双重验证。裴雪嶙将沧烽的警徽残片插入备用卡槽时,系统突然报错——但且汀凇注意到,报错信息里闪现过某个完整的军方采购编号。
暴力破门后,冷藏柜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三十四支标着“C21H23NO5S·7H2O"的安瓿瓶整齐排列,每个瓶身上都贴着药剂师的照片。且汀凇的那支被特殊标记,标签背面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字迹写着:"银血抗体持有者"。
操作台下的暗格自动弹开。里面的执法记录仪还在运转,最后画面定格在沧烽染血的手正将某个金属物件塞进且汀凇的值班柜。放大画面角落,能看到第七制药的LOGO正在背景中的电脑屏幕上闪烁。
黎明时分,技术科终于破解了保险箱硬盘的最后加密层。数据恢复出的视频里,穿白大褂的沧烽正对镜头说:"...他们替换了34%的药用丙二醇...林主任发现后..." 视频突然中断,但音频继续了3.4秒——那是注射器活塞被推动的声音。
"所有证据都指向..."且汀凇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打断。监控显示,第七制药废墟突然出现不明身份者,正在焚烧他们遗漏的某个角落。
当警方赶到时,只来得及扑灭最后的火苗。但在灰烬中,他们发现了半张没烧完的送货单——上面清楚地写着:"硫普罗宁(特殊处理),收货方:沧烽化学有限公司"。
一一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