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相柳的气息,是在那场落了整夜的霜雪后,彻底从大荒里淡去的。
辰荣山巅的雪,比往年更寒几分。
防风邶的旧衣还搭在山石上,衣摆沾着未化的冰晶,指尖残留着最后一丝给小夭渡过半颗心的暖意,可那道白衣胜雪、亦或是黑衣如夜的身影,却连一点魂魄碎片都寻不见了。
小夭站在风雪里,指尖攥得发白,从东海寻到极北苦寒之地,从相柳驻守的清水军帐,找到他曾教她射箭的崖口,只捡到一支断裂的白羽箭。
箭上,再无半分妖气。
没有战死的痕迹,没有精血散尽的余温,就像……
他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璟守在她身后三步远,不敢靠近,只轻声道:“小夭,再找下去,你会垮的。”
小夭却只是摇头,声音轻得像雪:
“他不会就这么走的。他答应过我,要藏好自己,要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
天际忽然炸开一道金红色的火光,焚尽万里霜雪,天地间骤然一震。
一股远比上古神祇更凛冽、更霸道的灵力,自混沌深处降临。
云层裂开,一道玄衣身影踏光而来。
墨发如瀑,眼眸是深不见底的暗夜,周身缠绕着创世与覆灭同存的威压,抬手之间,星辰都似要为之移位。
有人失声惊呼:
“那是……玄夜!”
那个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里,染青帝君的夫君,应渊帝君之父,以一己之力撼动三界的玄夜,竟重生归来了。
他落地时,风雪自动退散三尺。
目光扫过大地,最终落在小夭手中那支断箭上,眉峰微蹙。
“相柳……”
玄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洞悉天机的淡漠,“他不在三界内,不入五行中。”
小夭猛地抬头,眼底燃起最后一点光:
“你知道他在哪?”
玄夜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光,微光中映出的却是一片虚无。
“他以九命换一诺,以心血化山河,魂灵早已不存于现世。”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谶语,
“不是死,是消散。”
“从何处来,归何处去。”
小夭踉跄一步,手中断箭“哐当”落地,扎进厚厚的积雪里。
雪还在下。
玄夜重生,惊天动地,三界震动,万仙朝拜。
可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一次次把命捧到她面前的妖怪,却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下。
天际霞光万丈,是玄夜归来的盛世。
人间大雪纷飞,是相柳无声的落幕。
小夭望着空无一人的远方,轻轻开口,声音碎在风里:
“相柳……你到底去哪了?”
天地寂静,无人应答。
只有无边落雪,替他藏好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