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上,风雪卷着碎冰,刮得人肌肤生疼。
相柳立在云头,白衣染霜,银发被狂风扯得肆意飞扬。他本是追着一股异常的妖气而来,却未料到,在这冰封裂谷之中,撞见的不是妖邪,而是那位素来清冷孤高、不染半分尘俗的应渊帝君。
帝君此刻境况并不好。
玄色帝袍染了暗色血迹,周身仙气紊乱,原本澄澈如星海的眼眸,此刻竟翻涌着一层极淡、却又极慑人的赤金色暗纹。那绝非天界仙气,亦非神族清辉,而是一种荒古、霸道、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血脉之力,正不受控制地从他骨血里冲撞而出。
裂谷之下,冰层寸寸崩裂,连空间都被那股力量震出细微裂痕。
相柳眸色一沉。
他活了万年,见惯神族、妖族、魔族气息,却从未在一位天界帝君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如炼狱、冰冷如深渊的力量。
那是——修罗族的气息。
应渊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指尖一攥,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血脉,抬眸时,眼底赤金稍退,重归清冷:“谁在那里?”
声音依旧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相柳缓步走出风雪,九尾在身后无声轻扫,目光直直落在应渊眼底那抹未散尽的赤色上,一字一顿,语气冷而清晰:
“天界帝君,竟身怀修罗族血脉。”
一语落下,风雪骤停。
应渊周身气压骤冷,仙气瞬间凝成利刃,直指相柳:“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相柳轻笑,却无半分暖意,“那赤金色眸纹,那能撕裂天界仙气的霸道力量,不是神族,不是仙族,是修罗族独有的印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剖真相:
“三界之中,修罗族早已绝迹,唯有一人,曾以修罗之身,横扫三界,令天地变色——”
“修罗尊主,玄夜。”
应渊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那三个字,是他自幼被封印的禁忌,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宿命,是天界无人敢提、无人知晓的隐秘。
相柳看着他这反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落定。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炸在应渊耳边:
“你压制的不是心魔,不是反噬,是你亲生父亲留给你的修罗本源。”
“应渊帝君——”
“你根本不是纯粹的天界神族。”
“你是玄夜的亲儿子。”
最后一句落下,应渊再也压制不住体内力量。
轰——
赤金色光芒冲天而起,修罗之力席卷四方,冰层彻底崩塌。他眼底血色翻涌,既有血脉觉醒的狂乱,也有秘密被揭穿的震痛。
而相柳立在风暴中央,白衣不动,只静静看着眼前这位身份惊天的帝君。
三界都以为应渊是天界最正统的守护者。
却无人知晓,他体内流淌的,是那位曾妄图颠覆天地的修罗尊主的血。
风雪更烈。
一个是大荒九头妖,一个是藏着修罗血脉的天界帝君。
这一场意外撞见的秘密,足以颠覆三界格局。
应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赤金与清冷交织,声音沙哑却冷定:
“此事,你若敢泄露半句——”
相柳挑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暗藏锋芒:
“帝君放心,我对三界纷争没兴趣。”
“只是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便多了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惊天秘密。”
冰裂之声,不绝于耳。
宿命的丝线,在这一刻,悄然缠死了两位天地间最孤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