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弥漫着草药和血的气味。

张海凤被安置在帐篷中央，身上连着各种监测设备。自从基地坍塌后，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解雨臣用尽所有医学手段，也只能勉强稳定她的生命体征。

"体温还是太低。"他擦去额头的汗，"像被冷冻过一样。"

我坐在一旁，机械地记录数据。右手的青铜化已经蔓延到手腕，握笔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帐篷外，张海凰和张起灵正在研究从基地带出的残缺资料。

"曦儿。"解雨臣突然压低声音，"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她的纹路。"他指向张海凤露出的左臂，那里的青铜色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与你们刚好相反。"

我仔细观察，确实如此。张海凤的青铜化在逆转，而我和张海凰的却在加速。这不合常理——除非祭司对她做了什么特殊处理。

帐篷帘子被掀开，张海凰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她左脸的裂纹在火光中更加明显，像张破碎的瓷器。

"喝点东西。"她把汤递给我，眼睛却盯着张海凤，"还没变化？"

解雨臣摇头："脑电波显示她在做梦，很剧烈的梦。"

张海凰皱眉，伸手触碰张海凤的额头。就在接触的瞬间，张海凤突然睁大眼睛，瞳孔完全变成了青铜色！

"小心！"我本能地去拉张海凰，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张海凤机械地坐起，嘴巴开合，发出的却是祭司的声音："'寻找最初的背叛者...只有他能打开...'"

话没说完，她像断线的木偶般倒回床上，瞳孔恢复正常，呼吸却更加微弱。张起灵闻声冲进帐篷，见状立刻按住张海凤的脉搏。

"记忆残留。"他判断道，"祭司的意识碎片还在她体内。"

"她说'最初的背叛者'..."我回忆道，"什么意思？"

张起灵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下意识捂住右臂内侧的"K-7"标记，那里似乎正在发烫。

"族长？"张海凰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常。

"天亮前出发去昆仑。"张起灵避而不答，"准备应对观测者。"

他转身离开，背影比往常更加僵硬。我们面面相觑，但没时间深思——张海凤开始剧烈抽搐，口中溢出青蓝色的泡沫。

"按住她！"解雨臣手忙脚乱地准备镇静剂。

我和张海凰分别按住她一边肩膀。就在三人皮肤接触的刹那，异变突生——

我们手臂上的纹路同时亮起！金红、冰蓝与青铜三色光芒交织，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昆仑山脉某处隐蔽的峡谷，谷底有个与巴乃基地相似的青铜结构。

"第二入口..."张海凰喃喃道。

更惊人的是，随着光芒增强，我们三人的意识似乎短暂融合了。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画面：青铜门内部的星云漩涡；一个穿古装的男人将两个光团封入婴儿体内；观测者01站在控制台前调整参数...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联系随即中断。张海凤再度昏迷，而我和张海凰则大汗淋漓地瘫坐在地。

"你们看到了什么？"解雨臣急切地问。

"青铜门里面..."我喘着气说，"但奇怪的是，有些画面张海凰应该没见过，却出现在共享记忆里..."

张海凰脸色苍白："因为那不是我的记忆。是张海凤的。或者说是...被植入的记忆。"

解雨臣迅速记录下地图细节："无论这是什么，观测者肯定不想让我们发现。"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我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去外面透气。月光下的丛林影影绰绰，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溪边有个熟悉的身影。张海凰背对着我，正在练习某种手势。我悄悄靠近，惊讶地发现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个简易草人——草人胸口别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张海凤"。

"你在干什么？"我忍不住问。

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练习控制。"

"控制张海凤？"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草人，"用巫术？"

"不是巫术。"她烦躁地踢开草人，"是血脉感应。在基地里你也看到了，我能影响她的动作。如果反过来..."

我没等她说完就抓住她的手腕："你瞒着我在研究这个？为什么？"

月光下，她的表情挣扎而痛苦："因为我害怕！"甩开我的手，"害怕某天观测者控制我去伤害你！如果我能先一步掌控这种联系..."

我如遭雷击。她从没对我吼过，更没露出过这种脆弱又愤怒的表情。

"所以你最近躲着我...是因为这个？"

她别过脸，下颌线条紧绷："每次接触都会加速青铜化。而且...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武器。"

溪水哗哗作响，填补着我们之间的沉默。最终，我上前一步，强硬地扳过她的肩膀："看着我。"

她倔强地不肯抬头。

"张海凰。"我直呼其名，"契约重塑那天我们说过什么？"

她睫毛轻颤："...生死与共。"

"那就别擅自做决定。"我捧起她的脸，"无论观测者有什么把戏，我们一起面对。如果你变成武器，我就做你的刀鞘。"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眼中的慌乱被某种坚定的东西取代。正要开口，营地突然传来解雨臣的喊声：

"醒了！张海凤醒了！"

......

张海凤的状态比预想的好。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更令人惊讶的是，她身上的青铜化几乎完全消失了。

"我记得一切。"她声音嘶哑，"祭司...她把记忆还给了我。"

我们围坐在她床边。张起灵也在，但他站在阴影处，反常地沉默。

"什么记忆？"我问。

张海凤闭上眼睛："第13代实验的全过程。观测者如何欺骗她们，如何操控实验条件...以及最重要的——最初的背叛者是谁。"

张起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是谁？"张海凰追问。

"一个代号K的初代实验体。"张海凤看向张起灵，"他发现了观测者的真正目的，试图解救其他实验体。但在最后关头..."

"他背叛了他们。"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沙哑，"K为了自由，出卖了自己的半身和其他实验体。作为奖励，观测者允许他以人类身份活下去。"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起灵身上。

"族长..."张海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是...K-7？"

张起灵缓缓卷起右袖，露出那个标记。此刻它正泛着诡异的红光："第七代克隆体。真正的K在三百年前就死了。"

这个坦白像炸弹般震撼。张起灵——张家最强大的族长，居然是观测者的实验体后代？

"所以你知道第二入口。"我恍然大悟，"那是K留下的后路？"

张起灵点头："但我从未去过。坐标在代代相传中遗失了。"指向我们之前投影的地图，"直到你们激活它。"

张海凤挣扎着坐起来："祭司说那里藏着终止轮回的方法。观测者最害怕的就是我们找到它。"

"怎么去？"解雨臣摊开地图，"直线距离至少六十公里，全是无人区。"

"步行来不及。"张起灵指向我手臂上的青铜纹路，"满月之夜就是截止期。按这个速度..."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我的时间不多了。

"直升机？"解雨臣提议。

张起灵摇头："观测者监控所有飞行器。"

"那就走水路。"张海凰突然指向地图上的一条蓝线，"顺着孔雀河到冰川口，然后翻越这个垭口。路程缩短一半。"

计划迅速敲定。天亮就出发，张海凤留下养伤，解雨臣负责照顾她和营地。张起灵、张海凰和我则前往第二入口。

临行前，张海凤叫住我："小心共振现象。三个血脉者同时接触会触发某种程序，观测者会立即察觉。"

我点头答应，却想起另一件事："你记忆里的青铜门...张海凰说那不是她的经历，但我在梦里见过完全一样的场景。"

张海凤的眼神变得复杂："因为我们共享同一段本源记忆。观测者复制了你们的记忆植入我们体内，但有些东西...是无法复制的。"

"比如？"

"灵魂的印记。"她轻触自己胸口，"你们在成为人类前就存在的联结。"

......

孔雀河的湍急超乎想象。我们乘坐特制的橡皮艇，仍被水流抛得像片树叶。张起灵在前方掌舵，我和张海凰负责观察两岸。虽然距离满月还有两天，但观测者的飞行器已经出现在云端，像秃鹫般盘旋。

"无人机。"张海凰指着远处一个小黑点，"型号没见过。"

我眯眼看去，那飞行器形状怪异，像只金属蜻蜓，速度极快。"不是汪家的技术。"

"观测者的侦察兵。"张起灵调整航向，让橡皮艇贴近崖壁阴影处，"他们在搜寻祭司。"

"祭司还活着？"我惊讶地问。

"能量生命体很难彻底消灭。"张起灵的声音混在水声中，"尤其是经历过完整轮回的。"

河道突然变窄，水流更加湍急。我们被迫靠岸，改为徒步。冰川融水刺骨寒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张海凰的青铜化已经蔓延到左颈，我的右臂则完全失去了知觉。

黄昏时分，我们到达预定坐标——一处被雪山环抱的峡谷。谷底雾气弥漫，隐约可见青铜结构的光泽。

"就是那里。"张起灵加快脚步，"天黑前进入。"

就在我们准备下谷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远处传来雪崩的轰鸣，但奇怪的是，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脚步声？

"隐蔽！"张起灵一把将我们拉到岩石后。

片刻后，峡谷另一端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四个约三米高的青铜巨人正机械地巡逻。它们的外形像穿铠甲的武士，关节处冒着蓝光，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观测者的守卫。"张起灵低声道，"必须绕开。"

我们悄悄后退，寻找其他路径。但更糟的事情发生了——我手臂上的青铜纹突然剧烈发烫，金红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溢出！

"怎么回事？"张海凰抓住我的手腕。

"不知道！突然就——"

话音未落，最近的青铜巨人猛地转头，眼中射出探照灯般的红光，直直照向我们藏身的岩石。

"暴露了！"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跑！"

我们向谷底狂奔，身后是青铜巨人沉重的脚步声。它们看似笨拙，速度却快得惊人，距离不断缩短。

张起灵突然转向一处岩缝："这里！"

岩缝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我们挤进去，听到青铜巨人在外面愤怒地锤击山壁，但无法进入。

"暂时安全。"张起灵点燃冷光棒，"通道通向谷底。"

岩缝内部潮湿阴冷，壁上长满发光的苔藓。我们小心前行，大约半小时后，前方出现微光。

出口处是个平台，正对着峡谷中央的青铜结构——那不是建筑，而是一棵与昆仑山中相似的青铜树！只是规模小得多，树干上刻满了与观测者手臂上相似的符号。

"终端站。"张起灵解释道，"连接主控系统的节点。"

我们谨慎地接近青铜树。这棵树看起来比昆仑那棵更加"鲜活"，枝叶不时轻微摆动，像有生命般。树干中央有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比巴乃基地的大得多。

"需要血脉认证。"张起灵看向我们，"但这次可能不同。"

张海凰率先将手按在凹槽上。树干的纹路亮起冰蓝色，但很快暗淡下去。

"不完整。"她皱眉，"需要双生子同时..."

我上前将右手覆在她的手上。金红与冰蓝交织，青铜树剧烈震动，树冠上的叶片发出风铃般的脆响。一个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是观测者基地的内部结构图！

"找到了！"张海凰指向地图某处，"核心控制室！"

张起灵迅速记下坐标。就在这时，投影突然扭曲，观测者01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第14代实验体，你们比预期的更接近真相。可惜游戏到此为止。"

整个峡谷突然亮如白昼。我们抬头看去，只见四架飞行器悬浮在上空，投下刺眼的探照光。更可怕的是，峡谷两侧出现了更多青铜巨人，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跑！"张起灵推着我们向青铜树跑去，"触碰树干！它会传送！"

我们拼命冲刺。青铜巨人越来越近，地面在它们的脚步下震颤。就在第一个巨人伸手抓向我们时，张海凰一把将我推向树干，自己却慢了半拍——

巨人的青铜手指钩住了她的衣角！

"张海凰！"我尖叫着抓住她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的黑金古刀斩断巨人手指。我们三人同时触碰到青铜树，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个世界。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观测者01的声音：

"欢迎来到终点站，实验体们。最终测试...开始。"

第十七章 共振频率

第十七章共振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