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后，我站在一条陌生的走廊里。
墙壁是冰冷的银灰色，天花板散发着均匀的柔光，没有明显的灯具。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消毒剂的味道，混合着微弱的臭氧气息。我的右臂不再有青铜化的沉重感，但也不像是恢复了——更像是...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张海凰？族长？"我呼唤着，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形成轻微的回音。
没有回应。我记得我们三人同时触碰了青铜树，但传送似乎将我们分开了。观测者01说的"终点站"是这里吗？一个看似无尽的走廊？
我选了个方向前进。走廊两侧偶尔会出现门，但都紧闭着，没有把手或锁孔。大约走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我正犹豫该选哪边，突然听到左边传来孩子的笑声。
那笑声太熟悉了——是六岁时的我。
心跳加速，我转向声源。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让我僵在原地：这里竟然是我小时候在解家的卧室！粉色的窗帘，堆满布娃娃的床，甚至连墙上那块我偷吃巧克力时蹭上的污渍都一模一样。
窗前坐着个小女孩，背对着我，正在给娃娃梳头。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歪歪扭扭的马尾。
"...你好？"我试探着开口。
小女孩转过头，露出我六岁时的脸："你终于来啦！"她跳下椅子，跑过来拉住我的手，"我们去找张海凰吧！"
"等等，你知道她在哪？"
"当然啦！"她笑得天真烂漫，"她在记忆里等我们呢！"
不等我反应，她拽着我跑出卧室，外面的走廊竟然变成了解家老宅的样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板上，空气中飘着桂花香——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那个秋天。
小女孩拉着我一路小跑，最后停在一扇门前。这是我父亲的书房，小时候的禁地。
"她在里面。"小女孩神秘兮兮地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房里站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黑色练功服，右颊有道新鲜的伤痕。她抬头看我时，那双浅色瞳孔让我瞬间认出了她：小时候的张海凰！
"你是谁？"她警惕地问，声音比现在的张海凰稚嫩许多，但那种冷峻如出一辙。
"我是解雨曦。"我蹲下身与她平视，"你不认识我吗？"
她歪头打量我："不认识。但感觉..."小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跳得很快。"
六岁的"我"蹦蹦跳跳地过去拉住"小张海凰"的手："她是我们的新朋友！一起来玩吧！"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跑出书房，我茫然地跟在后面。宅院变成了迷宫，每个转角都会出现不同年龄的张海凰——
十岁的她正在训练场挥汗如雨；十三岁的她第一次杀人后躲在衣柜里发抖；十六岁的她戴着青铜面具接受张家二族长的称号...
她们都能看到我，都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都说同一句话："你终于来了。"
最诡异的是，每个"张海凰"都坚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半身"，要我留下陪她。
"这不对劲..."我停下脚步，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一定是幻境..."
"当然是幻境。"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看到成年张海凰靠在廊柱上，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黑色劲装。但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你也是幻象？"我警惕地问。
"不如说，她们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我。"她走向我，手指轻抚过墙壁，那里立刻浮现出更多场景——不同年龄的张海凰在不同的地点训练、战斗、流血..."观测者收集了我每一阶段的记忆样本。现在他们让你亲自来挑选。"
"挑选什么？"
"你想要的'张海凰'啊。"她冷笑，"选一个最喜欢的版本，其他的就会被销毁。历代实验都是这么做的。"
我胃部一阵翻腾："不可能...我不会选..."
"那就永远困在这里。"她突然逼近，将我压在墙上，"和无数个'我'玩过家家，直到青铜化吞噬你的意识。"
我试图推开她，但双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她确实只是个幻影。
"你到底想怎样？"我咬牙问。
"我想赢。"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观测者想看我们崩溃，想看我们自相残杀。但我偏要赢。"
说完这句话，她的影像闪烁几下，突然变成了能量体的形态——那团美丽的冰蓝色火焰，和我在昆仑山见过的一样。
"找到镜子。"她的声音现在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打破它。"
影像消失了，走廊恢复原状。我继续前行，这次注意到墙壁上偶尔会出现细小的符号，与观测者手臂上的标记相似。顺着这些符号，我来到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是青铜铸造的树形纹路。我谨慎地靠近，镜中却不见我的倒影，而是不断闪动的画面——有时是小时候的我，有时是能量体的形态，有时甚至是完全陌生的人像。
"记忆镜。"观测者01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展示灵魂本质的装置。喜欢我们为你准备的迷宫吗，解雨曦？"
"放我们出去！"我对着空气大喊，"张海凰和张起灵在哪？"
"别急，实验还在继续。"01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顺便说，张起灵的时间不多了。"
大厅一侧的墙壁突然变成透明，露出隔壁房间的景象——张起灵跪在地上，看起来苍老了十岁，头发已经花白，正痛苦地抓着自己手臂上的"K-7"标记。
"时间流速不同是基地的防御机制。"01解释道，"他每找你们一分钟，就衰老一年。有趣的是，他体内有初代K的基因，所以能撑到现在。"
我冲向透明墙壁，拼命捶打："族长！看这边！"
但他似乎听不见，只是艰难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残忍吗？"01轻笑，"但比起你要做的选择，这算温和的了。"
镜子突然亮起刺目的光。当光芒消退，镜面变成了一个屏幕，显示着青铜门前的景象。张海凰站在门前，似乎也在寻找出路。
"最终测试很简单。"01说，"青铜门只能允许一个能量生命体返回本源。你或张海凰，必须选择谁将保留记忆转世，谁将永远消散。"
我如坠冰窟："不...一定有其他办法..."
"历代实验都在这道选择题中崩溃。"01的语气近乎陶醉，"观测者最珍贵的，就是你们做出选择时的数据。"
镜中的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房间。那里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一个复杂的控制台忙碌。台中央悬浮着个小型的青铜门模型，两侧各有一个光团——金红与冰蓝，正是我和张海凰的能量形态！
"看到了吗？"01说，"你们本质上只是两团能量。人类躯体不过是暂时的容器。"
我死死盯着那两团光。它们相互缠绕旋转，像双星系统般默契，时而分离时而碰撞，但始终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我们不会选的。"我咬牙道，"宁愿一起消散。"
"说得好听。"01冷笑，"但等青铜化蔓延到心脏，求生本能会战胜一切。我们记录过太多次了。"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从里面走出一个"张海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大厅里站满了不同年龄、不同状态的她。她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和声：
"选吧，解雨曦。选一个真正的我。"
我环视这些"张海凰"，从幼童到成人，从戴面具的杀手到能量体形态。她们都看着我，眼神或期待或冷漠或悲伤。
"不。"我后退几步，"这不是真的她...张海凰是所有这些的总和..."
"哲学讨论留给哲学家。"01不耐烦地说，"你有十分钟决定。否则张起灵会老死，张海凰会被重置，而你...会永远留在这个记忆迷宫里。"
满屋的"张海凰"向我逼近，伸出手，像在邀请又像在索取。我闭上眼睛，回想与真实的张海凰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她杀伐果断的样子，她偷偷哭泣的样子，她为了保护我而伤痕累累的样子...
突然，我明白了什么。
"找到镜子...打破它..."我喃喃重复着能量体形态的张海凰的话。
睁开眼睛，我猛地冲向大厅中央的镜子。幻象们试图阻拦，但她们只是虚影。我抄起墙边的青铜装饰物，用尽全力砸向镜面。
"住手！"01的警告来得太迟。
镜面碎裂的瞬间，整个大厅开始崩塌。所有幻象如烟雾般消散，四周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我落入无尽的黑暗中，耳边只剩下01最后的话语：
"有趣的选择...让我们看看结果如何..."
......
冰冷的地面让我恢复意识。我躺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天花板布满管线和仪器。右手边是个透明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个人影——是张海凰！她闭着眼睛，身上连着各种管线，但胸口的起伏表明她还活着。
"张海凰！"我扑向培养舱，拼命寻找开启装置。
"没用的，需要权限。"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张起灵靠墙坐着。他看起来比幻境中更苍老，脸上布满皱纹，头发几乎全白了，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族长！你的样子..."
"时间流速不同。"他咳嗽几声，"我在这待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年。"
我扶他坐直："这是哪里？观测者基地的核心？"
"记忆实验区。"他指向房间另一头的屏幕，上面是不断跳动的数据，"他们在分析你们的意识结构。我猜你遇到了记忆迷宫？"
我点头："还有那个可怕的选择..."
"标准测试程序。"张起灵苦笑，"观测者喜欢看人做不可能的选择。"
正说着，培养舱里的张海凰突然睁开眼睛。她看到我，立刻剧烈挣扎，拍打舱壁。我贴在玻璃上，试图用口型告诉她冷静。
张起灵艰难地站起来，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代码："K-7的后门程序...应该能..."
培养舱的液体开始排出，舱门缓缓打开。张海凰浑身湿透地跌出来，我一把抱住她。她颤抖得厉害，皮肤冰凉得像死人。
"曦...儿..."她声音嘶哑，"你...没选..."
"当然没有。"我紧搂着她，"我砸了镜子。"
她突然推开我，警惕地看向张起灵："他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幻象？"
"真的。"张起灵露出疲惫的微笑，"不过快老死了。"
张海凰这才注意到他的变化，震惊地瞪大眼睛。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滑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是观测者02！
他看起来比全息影像中更加憔悴，眼睛下有深重的黑眼圈。奇怪的是，他没有呼叫警卫，而是谨慎地关上门，向我们走来。
"你们比预期的坚持得更久。"02的声音没有机械处理，听起来异常年轻，"尤其是你，K-7的克隆体。初代都没撑这么久。"
张起灵挡在我们前面："想要什么？"
02突然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标记——不是数字，而是一个奇怪的符号："我不是真正的观测者02。我是潜入者，和你们一样想摧毁这个系统。"
"证明。"张海凰冷声道，黑金古刀已经握在手中——不知她从哪里找回来的。
02（如果他是真的02）快速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段加密录像。画面中，一个穿古代服饰的男人站在青铜门前，面容与张起灵有七分相似。
"初代K的遗言。"02说，"他发现了观测者的真正目的——不是研究，而是收割。能量生命体在极度痛苦时释放的能量，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录像中的初代K继续道："找到最初的背叛者...只有他知道如何关闭..."
录像突然中断。02紧张地查看门外："没时间了。01已经启动最终程序，距离轮回重置不到六小时。你们必须到达核心控制室。"
"在哪？"我问。
"跟着血痕走。"02指向张起灵手臂上正在渗血的标记，"K的基因会指引你们。"
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基地。02脸色大变："他们发现了！快走！"他塞给张起灵一张卡片，"这是权限卡。能暂时干扰监控系统。"
"你呢？"张起灵问。
02露出决绝的表情："我有自己的任务。记住，观测者也不是最上层的存在。有人...在观测着观测者。"
他推着我们走向通风管道，自己则转身面对即将破门而入的警卫。最后一瞥中，我看到他从怀中掏出个奇怪的装置，形状像个小金字塔。
通风管道狭窄黑暗，我们只能匍匐前进。张起灵在最前面，靠着那张卡片和不断流血的标记指引方向。张海凰殿后，时不时回头确认没有追兵。
"那个标记..."我小声问张起灵，"为什么突然流血？"
"基因锁。"他喘着气说，"初代K留下的后门程序。当接近真相时，它会...唤醒某些记忆。"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光。我们来到一个通风口，下面是条从未见过的走廊——墙壁上布满了与青铜树相似的纹路，但更加复杂，像是某种电路图。
"核心区。"张起灵判断道，"下面应该有..."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整个管道剧烈震动，后方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
"他们在破坏管道！"张海凰厉声道，"跳下去！现在！"
我们踹开通风口跳下。走廊空无一人，但两侧的门都标着危险的符号。张起灵的标记流血更加严重，他踉跄几步，靠墙支撑。
"那里..."他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黑色大门，"就是...控制室..."
我们架着他向前走。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时，广播系统突然响起01的声音：
"最终警告，实验体接近禁区。启动清除协议。"
天花板滑开，露出数个武器端口。我们拼命冲向大门，张起灵用权限卡刷开控制面板。门缓缓开启的同时，第一波攻击降临——不是子弹，而是某种声波，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千钧一发之际，我们滚进控制室，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声波被隔绝在外，但我的耳朵已经流血，视线模糊不清。
控制室中央是个巨大的球形装置，表面流转着与青铜门相似的能量。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屏幕，显示着基地各个区域的画面。其中一个屏幕上，02正被几个警卫按在地上，嘴角流血但仍在冷笑。
"这就是...核心？"张海凰喘息着问。
张起灵艰难地点头："轮回...重置装置..."他咳出一口血，"需要...双生子的血...才能关闭..."
球形装置下方有两个凹槽，形状与我们的手掌吻合。但没等我们行动，控制室的门突然发出被撞击的闷响。
"他们马上要突破。"张海凰握紧刀，"曦儿，我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控制室深处还有一扇小门，上面标着"观测者00"的字样。
"那是什么？"我问。
张起灵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不知道...但我的标记...对它有反应..."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响。我们面临抉择——是先去关闭重置装置，还是探索那个神秘的"00"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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