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某人心动的瞬间

四点半的闹钟在民宿房间里震动时，林知夏的睫毛还沾着困意。她摸黑抓过手机按掉铃声，屏幕光映出床头柜上叠好的衣服——浅蓝条纹衬衫是昨天特意熨过的，袖口还留着顾知珩帮忙折过的折痕。

露台传来轻响，她披了件薄外套推开门，正撞见顾知珩站在栏杆前。晨雾在他脚边缭绕，把远处的海岸线晕成模糊的水墨画，他手里拎着四个保温杯，看见她时把其中一个递过来：“陆景然煮的姜茶，说海边早上凉。”

保温杯的金属外壳带着暖意，林知夏抿了口，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滑过喉咙，忽然听见客厅传来苏予甜的尖叫：“我的帆布鞋呢？谁看见我那双米色的帆布鞋了？”

“昨晚晾在阳台了。”顾知珩朝东边偏了偏头，“我去拿。”他转身时，晨光正漫过露台的栏杆，在他肩头织出层金纱，林知夏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今天换了件白T恤，领口处别着枚银色的星星别针——是她前天在纪念品店挑了半天的款式。

观景台的石阶上凝着露水，陆景然扛着相机跑在最前面，运动鞋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快点快点！天气预报说日出时间是五点四十六分！”他忽然停在半山腰回头，看见林知夏正弯腰系鞋带，顾知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替她挡住了迎面来的海风，“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磨磨蹭蹭？再晚就赶不上了！”

苏予甜拽着林知夏往上跑，帆布鞋踩在石阶上发出哒哒的响：“知夏你看，那边的云已经红了！”东边的天际线像被打翻的胭脂盒，橘红与绯紫在云层里晕染开来，连带着海面都浮起层碎金似的波光。

观景台的木质平台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咯吱作响。陆景然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海平面调试焦距：“知夏站中间，顾知珩你往她那边靠靠——对，就这样！”他忽然放下相机拍手，“予甜你站顾知珩旁边，咱们今天要拍张能当手机壁纸的合照！”

苏予甜刚站定，忽然趁林知夏不注意往她后腰推了把。林知夏惊呼着往前踉跄，恰好撞进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蹭到对方锁骨处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顾知珩的手及时扶住她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像团小火苗落在腰间，两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完美！”陆景然举着相机笑得狡黠，“就保持这个姿势！知夏你别紧张啊，看镜头看镜头！”

林知夏的耳尖在晨风中烧得发烫，她想站直身体，却发现顾知珩的手还没松开。他的指尖轻轻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碰碎什么珍宝。远处的海平面忽然泛起金光，朝阳正从浪涛里挣脱出来，第一缕光线刺破云层时，陆景然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把所有瞬间都定格下来。

林知夏慌忙退开半步，看见顾知珩的耳尖也泛着红，他抬手挠了挠后颈，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往她肩上一披：“风大。”外套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前襟沾着片小小的贝壳碎片，大概是昨晚在沙滩散步时沾上的。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苏予甜抢过相机翻照片，屏幕里的四人站在朝阳下，林知夏的侧脸被霞光染成淡粉色，顾知珩的外套盖住了她半只肩膀，两人的影子在湿软的沙滩上挨得极近，被斜斜的阳光拉得很长，像被焊在一起的剪影。

“顾知珩你这表情也太严肃了。”陆景然凑过来看，忽然指着屏幕笑，“知夏你看你，眼睛都笑成月牙了。”

林知夏踮脚去看，照片里的自己正偏头望着顾知珩，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而顾知珩虽然看着镜头，嘴角却悄悄向上弯着，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露台，他替她戴项链时，指尖划过颈后的触感，也是这样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下山时苏予甜挽着林知夏的胳膊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规划着回去要把照片洗出来塞进相册。陆景然扛着相机跟在后面，忽然撞了撞顾知珩的胳膊：“可以啊你，刚才扶腰那下挺自然。”

顾知珩目视前方，脚步没停：“她差点摔了。”

“是是是，差点摔了。”陆景然笑得促狭，“那你衬衫领口的星星别针，怎么回事？我记得这是前天在纪念品店，知夏看了好久的那款。”

顾知珩抬手摸了摸领口，别针的棱角硌着指尖，他忽然想起前天下午，林知夏趴在玻璃柜前看这枚别针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这个星星的角是圆的，不会扎到人呢。”当时他没说话，却在她转身去看别的东西时，悄悄让老板包了起来。

返程的车开上沿海公路时，朝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林知夏靠在车窗上翻手机相册，陆景然刚才把合照发在了四人的群里，她点开放大，忽然发现自己肩上的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星图册的边角——是昨晚被她塞回去的那本。

指尖划到最后一张照片时，她忽然顿住。那是张没经过任何修饰的抓拍：她蹲在沙滩上用树枝画星星，裙摆沾着细沙，侧脸被夕阳镀上金边；而不远处的顾知珩正望着她，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的笑意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柔和，眼里的光像是揉碎了整个夏天的朝阳。

“这张是谁拍的？”林知夏抬头问。

苏予甜凑过来看，忽然指着照片下方的备注笑出声：“陆景然的手机自动存的，你看他给这张起名叫‘某人的心动瞬间’。”她故意把“某人”两个字说得很重，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排副驾驶座的顾知珩耳根红了红。

林知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快速退出相册，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刚才那张照片里，顾知珩站的位置离她很远，可他望着她的眼神，像张温柔的网，把整个世界都拢了进来。

她想起旅行第一天在码头，他替她拎着沉重的行李箱，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就慌忙缩回；想起在海鲜排档，他默默把她碗里的香菜都夹走，说自己突然想吃；想起昨晚在露台，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时，指尖划过她颈后的战栗……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全都是藏不住的心意。

“要不要吃话梅？”苏予甜递过来袋青竹梅，“刚才在便利店买的，酸的能提神。”

林知夏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涩感瞬间漫过舌尖，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燥热。她悄悄抬眼，看见顾知珩正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他的嘴角还藏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车驶过跨海大桥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顾知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是刚才在观景台拍的合照，他用修图软件在两人头顶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边缘还点缀着几颗简笔画的星星。

林知夏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直到苏予甜推她的胳膊才回过神：“你看，顾知珩把外套落在你这儿了。”她低头，浅灰色的冲锋衣正搭在腿上，口袋里的星图册硌着膝盖，像是在提醒她某个未说出口的约定。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露台，顾知珩说：“明年此时，天文台见。”

车窗外的海岸线渐渐变成模糊的线条，海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发梢。林知夏把脸埋进顾知珩的外套里，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进鼻腔，她忽然明白，有些秘密被海风带走了，却有更多的心意，被悄悄吹进了心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给顾知珩回了条消息，只有一个星星的表情。

前排的顾知珩感觉到手机震动，悄悄点开看，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回了个太阳的表情。他抬头望向窗外，刚好看见后视镜里林知夏泛红的耳尖，像颗熟透的樱桃，挂在这个即将结束的夏天里。

车载音响里忽然响起首老歌，旋律轻快得像踩在沙滩上的脚步。陆景然跟着节奏哼歌，苏予甜在副驾驶座上翻着纪念品，林知夏把顾知珩的外套叠好放在腿上，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褶皱。

她知道，这个夏天不会真的结束。就像观景台上的合照会永远存在相册里，就像沙滩上的影子会永远挨在一起，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会像朝阳一样，在往后的日子里，一次次照亮彼此的世界。

车驶离沿海公路时，林知夏最后望了眼碧海湾的方向，远处的海平面闪着波光，像谁把星星撒在了海里。而她的心里，也落进了一颗星星，正随着心跳的节奏，轻轻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