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调外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混着电视屏幕里此起彼伏的枪击音效，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予甜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摔，指尖还残留着按键的温热：“不行了不行了，这关根本过不去！”

陆景然操纵着屏幕里的角色往掩体后躲，嘴角沾着半块没吃完的薯片：“谁让你刚才非要逞能冲最前面？”他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滑过十一点，“要不歇会儿？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冰可乐。”

苏予甜踢掉拖鞋蜷进沙发，忽然瞥见露台门没关严，纱帘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墨蓝色的夜空：“知夏呢？刚才还在这儿剥橘子。”

“大概是嫌我们太吵。”陆景然拉开冰箱门，冷气混着柠檬味的清香涌出来，“半小时前就抱着毯子出去了，说要去看星星。”

露台的藤编椅被月光镀上层银边，林知夏把毯子铺在椅面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远处的海岸线像条暗蓝色的丝带，渔船的灯火在浪尖上明明灭灭，像被揉碎的星星掉进了海里。她数着天上的星子，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栏杆上的木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话——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所以夜空才永远亮着。

栏杆被轻轻敲了两下，她回头时正撞见顾知珩端着托盘走出来，玻璃杯里的热牛奶冒着白汽，在微凉的空气里氤氲出淡淡的奶味。

“陆景然说你怕黑。”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露台灯我没关。”

林知夏接过杯子时才发现，露台角落的落地灯果然亮着，暖黄的光晕刚好笼罩住藤椅周围的小圈子，把远处的黑暗都挡在了光晕外。她指尖拢住温热的杯壁，忽然指着斜上方的夜空笑起来：“你看，猎户座！比画册里的清楚多了。”

顾知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斜斜地垂在海面上方，猎户座的腰带三星连成条直线，在墨色的天幕上格外醒目。可他的目光没在星星上停留太久，很快就落回她脸上——月光顺着她的发梢滑下来，在鼻尖投下小小的阴影，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明年这个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滤去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带你去A大的天文台。”

林知夏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顿：“天文台？”

“嗯，”他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喉结轻轻动了动，“那里有口径半米的望远镜，能看到猎户座的星云。比这里清楚一百倍。”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海边捡到的贝壳，淡粉色的壳内侧泛着珍珠母的光泽，顾知珩当时蹲在她身边，用指尖刮去壳上的沙粒：“这种叫樱蛤，只有涨潮时才会被冲上岸。”那时他的睫毛也很长，阳光穿过发梢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清晰的血管纹路。

客厅的纱帘被猛地掀开，陆景然探出头来，嘴角还沾着巧克力酱：“啧啧啧，这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他故意把“看星星”三个字咬得很重，身后的苏予甜正踮着脚抢他手里的钱包，“我和予甜去买夜宵，街口那家烧烤摊还开着，你们俩……”

“闭嘴！”苏予甜终于抢过钱包，拽着他的胳膊往门口拖，“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陆景然被拽着踉跄了两步，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喊：“记得锁好门啊——”话音未落就被苏予甜捂住嘴拖进了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地响，渐渐被晚风揉碎在夜色里。

露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林知夏的脸像被炭火燎过似的发烫，她慌忙低下头抿了口牛奶，甜意混着奶香顺着喉咙漫下去，连带着心口都暖融融的。刚才陆景然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漾开的涟漪把空气都搅得黏糊糊的。

顾知珩忽然轻笑出声，她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笑意，像揉进了星光：“他们总这样。”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刚才在客厅，陆景然还说要教我怎么追女生。”

“啊？”林知夏的耳朵尖瞬间红透，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

“他说要制造偶遇，要送早餐，还要记得女生的生理期。”顾知珩数着手指，忽然偏过头看她，月光刚好落在他眼底，“可我觉得，不如直接带她来看星星。”

海浪在脚下翻涌，带着咸湿的气息漫上露台。林知夏把脸埋进牛奶杯的热气里，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运动会，她在长跑时摔破了膝盖，是顾知珩背着她去的医务室。他的校服后背沾着她的血渍，她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像此刻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

“冷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肩上就多了件外套。浅灰色的冲锋衣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像春天晒在阳台上的被子。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发顶上，也是这样干净的味道。

“其实我不怕黑。”她忽然小声说，手指揪着外套的袖口，“只是喜欢看星星。”

顾知珩的目光落在她发旋上，那里别着枚小小的银质星星发夹，是去年圣诞节交换礼物时他送的。当时她收到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可爱的礼物。

“我知道。”他轻声说，“你日记本里写过，说想在二十岁生日那天看猎户座流星雨。”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那本带锁的日记本她一直藏在枕头下，上周来民宿时不小心落在了书桌上，难道被他看见了？

“别紧张。”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只是碰巧看到扉页上的日期。”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的。”

盒子里躺着枚项链，银链上坠着颗小小的星轨吊坠，转动时能看见猎户座的星图。林知夏的指尖轻轻碰了下吊坠，冰凉的金属忽然变得滚烫。

“天文台的老师说，猎户座的星轨每百年会偏移一厘米。”顾知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天上的星星，“但我想陪你看很多个百年。”

远处的渔船鸣响了汽笛，悠长的声音在海面上荡开。林知夏忽然想起白天在沙滩上，苏予甜偷偷拽着她说：“顾知珩看你的眼神，就像猫看见了鱼干。”当时她还红着脸反驳，现在才发现，原来心跳失控的时候，连海风都是甜的。

她把项链攥在手心，忽然听见楼下传来苏予甜的笑声。陆景然正拎着烧烤袋往楼道里跑，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们回来了。”顾知珩起身想去开门，却被林知夏拽住了衣角。

她仰着头看他，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还要亮：“项链……帮我戴上好不好？”

顾知珩的指尖顿了顿，然后轻轻接过项链。银链从她颈间滑过，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似的颤了颤。

“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退开半步时，看见吊坠刚好落在她锁骨中间，像颗藏在衣领里的星星。

露台门被推开时，苏予甜正举着两串烤鱿鱼往里冲，看见林知夏颈间的项链，突然“哇”地叫出声：“顾知珩你可以啊！这才多久就……”

“吃你的吧。”陆景然把烤鸡翅塞进她嘴里，眼尖地瞥见顾知珩披在林知夏肩上的外套，忽然露出了然的笑，“我就说买两串茄子不够，知夏肯定爱吃。”

林知夏咬着烤茄子，忽然发现顾知珩的外套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她悄悄摸出来一看，是本小小的星图册，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猎户座流星雨，预计出现时间：12月14日凌晨两点。”

夜风掀起纱帘，把远处的海浪声和烧烤的香气都卷了进来。林知夏把星图册塞回他口袋，抬头时正撞见顾知珩的目光，他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让这个夏夜忽然变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装下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和藏在星轨里的秘密。

远处的海平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颗晨星还亮在东边的天空。顾知珩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年此时，天文台见。”

林知夏用力点头，嘴里的烤茄子还带着蒜蓉的香气，可心里的甜意却盖过了所有味道。她知道，有些星星一旦落进心里，就再也不会熄灭了。

12.陪你看很多个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