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沙滩烤得暖融融的,脚踩上去像陷进了刚出炉的棉花糖。碧海湾的浪变得温顺起来,不再是清晨那副汹涌的模样,只是轻轻漫过脚背,留下凉丝丝的吻,又带着细碎的沙粒退回去,在沙滩上画出弯弯曲曲的银边。
苏予甜的尖叫像颗投入平静海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沙滩的宁静。她被陆景然扛在肩上,花裙子的裙摆扫过男人晒成小麦色的脊背,像只扑腾的粉蝴蝶。“放我下来!”她捶着他的肩膀笑,声音却甜得发腻,“等下裙子湿了要你赔!”
陆景然哪会听,反而故意往浪大的地方冲,白色的浪花卷上来,瞬间漫过他的膝盖,也打湿了苏予甜的裙摆。她的尖叫变成了欢笑声,混着海浪声,像串被风吹响的风铃,远远地飘过来,落在林知夏和顾知珩脚边。
“他们俩倒像来度蜜月的。”林知夏忍不住笑,脚趾在沙里蜷了蜷,暖烘烘的沙粒从指缝漏出来,像攥不住的阳光。
顾知珩“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披在肩上,被海风拂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颈窝,沾着细密的汗珠,像撒了把碎钻。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手抬到一半又停住,转而弯腰捡起脚边一枚贝壳。
贝壳是浅粉色的,边缘带着天然的弧度,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圆润,对着阳光看时,里面泛着淡淡的虹彩,像颗被揉扁的星星。
“像不像你画的星星?”他把贝壳递过来,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指腹还沾着点湿沙。
林知夏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阳光轻轻蛰了一下,两人都顿了顿。她把贝壳举到眼前,果然和自己画在加油牌上的星星有几分相似——都是歪歪扭扭的,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有点像。”她小声说,把贝壳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里,那里已经装了好几枚他捡给她的贝壳,有扇形的,有螺旋形的,每一枚都被他仔细擦过沙粒,像藏着片小小的海。
海风突然变得热起来,吹得人有些发晕。林知夏解开防晒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那里被阳光晒出淡淡的粉色,像朵悄悄绽开的花。顾知珩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留了两秒,又迅速移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去那边坐坐?”他指着不远处的遮阳伞,伞下的沙滩椅空着,蓝色的帆布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像只盛满了海风的气球。
沙滩椅被晒得有些烫,林知夏坐下时,裙摆被风吹起来,扫过顾知珩的小腿,像条调皮的小鱼。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更多空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的帆布包——那里露出半截浅蓝色的笔记本,是她昨天记旅行日记时用的。
“在写什么?”他状似随意地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像在打某种只有自己才懂的暗号。
“没什么。”林知夏慌忙把笔记本往里塞了塞,脸颊有些发烫。其实她写的是关于他的句子:“顾知珩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会变成金色”“他捡贝壳时会先吹掉上面的沙粒”“他说A大的数学系和天文系只隔一条林荫道”……
这些细碎的句子像沙滩上的脚印,被她小心翼翼地踩在纸页上,生怕被海浪冲掉。
远处的摩托艇发出轰鸣,苏予甜的尖叫声再次炸响——陆景然把摩托艇开得像匹脱缰的野马,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弧线,苏予甜搂着他的腰,头发被风吹得像面黑色的旗帜。
“他们好像很开心。”林知夏望着远处的浪花,声音里带着点羡慕。
“等下让陆景然教你。”顾知珩说,目光落在她被晒得发红的鼻尖上,“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开摩托艇倒是很稳。”
“我不敢。”林知夏摇摇头,想起小时候坐海盗船被吓哭的事,“我怕掉进海里。”
“不会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海风拂过贝壳的内壁,“我会拉住你。”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睛里。阳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像撒了把碎金,那里没有玩笑,只有笃定的温柔,像他每次帮她解数学题时,说“这道题不难”的语气。
摩托艇渐渐驶回岸边,陆景然抱着苏予甜跳下来,海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沙滩上,像串断了线的珍珠。“快过来!”他冲这边挥手,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刚才我听船老大说,前面的礁石滩有海鸥蛋!”
“哪有海鸥蛋?”顾知珩皱眉,“海鸥是保护动物。”
“骗你们的!”陆景然哈哈大笑,把苏予甜往沙滩上一放,“是有很多漂亮的珊瑚石!苏予甜说要捡回去做风铃!”
苏予甜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拉着林知夏的胳膊:“去看看嘛,就当散步了。”
礁石滩比沙滩难走,尖锐的礁石硌得脚底生疼。顾知珩走在林知夏左边,手臂微微张开,像在护着她,每当她踩不稳时,他的手就会及时扶上她的腰,等她站稳了再松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防晒衫传过来,像颗小小的太阳。
“你看这个!”苏予甜突然举起块淡粉色的珊瑚石,石缝里还卡着颗白色的小海螺,“是不是很像草莓?”
林知夏凑近看时,脚下的礁石突然滑了一下,她惊呼着往后倒,却被顾知珩稳稳地扶住。他的手圈在她的腰上,力道很轻,却让人莫名安心,她的后背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和海浪声一起,在耳边轻轻起伏。
“小心点。”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海水咸味,“这里的礁石长青苔。”
林知夏慌忙站直,脸颊烫得像被扔进了火炉,连耳朵尖都红透了。陆景然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被苏予甜一把捂住嘴:“别瞎叫!”
珊瑚石最终没捡多少,倒是顾知珩帮林知夏摘了朵长在礁石缝里的小野花——淡紫色的花瓣,茎秆上沾着海水,像个倔强的小勇士。他把花别在她的帆布包上,动作自然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往回走时,苏予甜故意拉着陆景然走在前面,把空间留给他们。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浪冲得只剩浅浅的痕迹,顾知珩忽然停下脚步,望着翻涌的浪花,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刚才陆景然说,你想考A大的天文系?”他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滤得有些低。
林知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记住这个。她点点头,发丝被风吹到脸颊上,带着点痒:“嗯,查过资料,说A大的天文台是国内最好的,有台口径两米的望远镜,能看到深空星系。”
“我报了A大的数学系。”他说,目光从海浪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招生简章上说,数学系和天文系只隔一条林荫道,走路五分钟就到。”
林知夏的心跳骤然停了半秒,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的光比阳光更亮,比海浪更暖,像藏着一整个夏天的秘密。
“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的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真的。”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她,“这是我打印的校区地图,你看,这里是天文系的观测楼,这里是数学系的教学楼,中间这条就是林荫道,两边种的全是梧桐树。”
地图上的林荫道被他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和牛奶瓶上的那个一模一样。林知夏的指尖抚过那道红色的线条,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送她回家时,走过的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像首未完的歌。
“等我们去了A大,”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我每天陪你去天文台观测,你教我认星座,我帮你算轨道参数,好不好?”
海浪恰好在此刻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头的热。林知夏望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和不安,都被这道目光驱散了,像被阳光晒化的雾。
她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像被风吹弯的月牙:“好。”
远处的苏予甜和陆景然已经走到了遮阳伞下,正朝他们挥手。顾知珩牵起林知夏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个永远不会松开的约定。
他们踩着沙滩上的脚印往回走,海浪在身后追逐着他们的影子,把脚印一点点!抚平,却带不走那些藏在心里的话。林知夏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条通往未来的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身边有他,就一定能走到终点。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海风吻过的画。帆布包上的小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为这个藏在沙滩上的约定,悄悄唱着祝福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