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市中心,繁华喧嚣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在西九樾别墅区外。这里是城中罕见的、能在核心地段拥有一片静谧的居所,每一栋别墅都像是被精心安放的私密领地。
其中一栋别墅的客厅里,落地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宽腰窄的轮廓在简约的家居背景下显得格外分明。他双手随意地插在休闲裤口袋里,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穿过修剪整齐的庭院和绿植,落在不远处另一栋别墅的方向——那里,是姜宓在北城的家。空气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他投去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连着两栋相隔不远的房子。
男人宽大的办公桌一角,摊放着一叠资料,细看之下,全是关于姜宓近一年的行程记录——从城市间的航班信息,到出席活动的具体时间地点,甚至连她偶尔去的咖啡馆地址都清晰在册,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标注,无声地诉说着他不在她身边时,那份未曾中断的关注。
资料旁散落着几张照片,有她在音乐舞台上的自信明媚,有她在街头低头浅笑的抓拍,每一张都被细心保存。唯独桌沿处,一张照片格外刺眼:那是姜宓和陈哲远的合影,画面里两人姿态亲昵,正低头相吻。而此刻,这张照片被人狠狠撕成了两半,裂痕从两人中间穿过,边缘处还留着被用力攥过的褶皱,像是藏着一份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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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凌赫半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思绪却倏然飘回了2021年的春天。那时他还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读博,一身清冷气质早已让他成了校园里公认的冰山校草。每天傍晚走出学院大门,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女生红着脸躲在树后,只为悄悄看他一眼,这样的场景他早已习惯,从不多做停留。
但那天不一样。
夕阳把学院门口的梧桐叶染成暖金色,他刚走出旋转门,目光就被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一道身影勾住。那是个极美的女子。她的美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娇媚,五官精致得仿佛被上帝精心雕琢过,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勾人的风情。可偏偏,这样一张绝色脸庞上,嵌着一双格外清纯干净的眼眸,像盛着一汪澄澈的泉水,不染半分尘埃,带着点懵懂的好奇,直直朝他望过来。
她周围围着几个男生,有人捧着包装精致的鲜花,有人手里捏着刚买的奶茶,还有人紧张地攥着本精装书,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可她谁也没看,就那样仰着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凌赫心头莫名一顿。那张脸他认得——不久前刚在冬奥会领奖台上见过,是为国争光的花样滑冰女单冠军,姜宓。
人群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她眼里的光,和他胸腔里骤然乱了半拍的心跳。他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立刻离开。
姜宓很快收回了视线,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周围递来鲜花和礼物的男生们浅浅一笑,声音清清脆脆的:“谢谢你们呀,但这些我不能收。”
她的笑容带着赛场外难得的柔软,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男生们虽有失落,却没人好再强求,纷纷收回了手。姜宓微微颔首致意,转身提着裙摆穿过人群,浅色的风衣下摆扫过青石板路,像一片轻盈的云,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树影里。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张凌赫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刚才她转身时,发尾扫过肩头的弧度,竟和她在冰场上完成四周跳时的轻盈,有几分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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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学院门口再没出现过那道惊艳的身影,张凌赫的生活重归平静,只是偶尔走过那棵香樟树下,会不自觉地多瞥两眼。
直到四月初,他刚结束金融学院实验室的课题讨论,推门而出时,却被一道身影稳稳拦住。
姜宓就站在门廊下,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她发梢,泛着细碎的金光。她仰着小脸,大眼睛眨了眨,笑起来时,嘴角还漾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眼。
开口时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甜。
“师兄你好。”
张凌赫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侧身就要绕开她走。
“欸——”
姜宓反应极快,伸手轻轻拽住了他黑色衬衫的衣角,指尖不小心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她自己先红了脸,却还是仰着头,语气带了点委屈。
“师兄好冷漠啊。”
这句话让张凌赫冷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有什么情绪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被攥住的衣角,声音冷了几分。
“这里是光华学院,‘师兄’二字,我担待不起。”
“哦——”
姜宓拖长了调子,松开手,却立刻扬起笑脸,改口改得飞快。
“那……学长?我是哲学系的。”
张凌赫眉峰微蹙,抬眼看向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再没停留,转身径直朝楼梯口走去。这次姜宓没有再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张凌赫本以为那天的交集不过是场偶然,转身就该翻篇。没承想第二天刚走出阶梯教室,就被一道突然窜出来的身影吓了跳。
“嗨,学长,又见面啦!”
姜宓歪着头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周围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经过,有人认出了她,忍不住偷偷回头看。张凌赫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哲学系的吗?”
姜宓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惊喜。
“呀,学长居然记住我是哪个系的了?”
“学长真厉害!”
张凌赫被她这答非所问的逻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抿紧唇盯着她。他实在没料到,赛场上冷静果敢的世界冠军,私下里竟是这样跳脱的性子,脑回路拐得比他研究的金融模型还让人捉摸不透。
张凌赫侧身避开涌来的人流,把她往走廊僻静处带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
“所以你到底来做什么?”
姜宓却像没听见似的,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给你带的,我妈妈炖的冰糖雪梨,润喉。看你昨天说话好像有点哑。”
保温杯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张凌赫垂眸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指节因为拎了一路,泛着淡淡的粉。他没接,眉头皱得更紧。
“我不需要。”
“哎呀,拿着嘛。”
姜宓直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掌心,像羽毛扫过似的轻痒。
“就当……谢学长那天愿意跟我说两句话?”
她笑得坦荡,眼里那点狡黠藏得极好,倒显得他这副紧绷的样子有些小题大做。张凌赫捏着温热的保温杯,看着她转身要走,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你不用上课?”
姜宓脚步一顿,回头冲他眨眨眼。
“偷偷跑出来的呀。”
说完,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轻快地溜进了楼梯间,裙摆扫过台阶,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张凌赫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暖得有些发烫。周围同学路过时投来的目光让他不自在地咳了声,低头看了眼杯子上印着的小冰花图案——倒和她冰场上的样子挺配。
他第一次觉得,北大这几条走廊,好像突然变得不那么好走了。
之后的几天,张凌赫算是彻底领教了姜宓的“神通”。
他去图书馆查资料,刚找到空位坐下,身后就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接着是她带着笑意的低语:“学长,这里有人吗?”;他去食堂排队打饭,刚轮到自己,旁边突然多了个脑袋,“学长今天吃什么?我跟你点一样的好不好?”;甚至有次他在湖边看书,冷不丁从柳树后冒出个脑袋,手里还举着根刚买的糖葫芦:“学长,尝尝?”
无论他在光华学院的哪个角落,教室、实验室、甚至是僻静的林荫道,姜宓总能像装了定位器似的精准找到他。张凌赫盯着手里刚被塞进的热咖啡,眉头拧成个结——他实在想不通,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己难不成真被她装了监控?
周围的同学早就看出了端倪,有相熟的男生拍他肩膀打趣:“凌赫,可以啊,哲学系的系花天天追着你跑,藏着什么故事呢?”
张凌赫面无表情地推开对方的手,心里却第一次生出种无可奈何的烦躁——这丫头,简直是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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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到家,张凌赫坐在书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孔特助——孔从玉,跟了他多年的得力助手,正站在书桌对面,头埋得快抵到胸口。
“你说,她到底怎么知道我的行踪?”
张凌赫的声音冷得像冰。
孔从玉指尖蜷缩了下,声音透着明显的心虚。
“其实……姜小姐前几天托人找到了您同专业的几个同学,说是……想多了解点学长的喜好。”
“啪!”张凌赫猛地一拍桌子,文件都震得跳了跳。他抬眼看向孔从玉,眼神里带着怒火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愠怒。
“你早就知道?孔从玉,这种事你也敢瞒着我?”
孔特助吓得一激灵,连忙解释。
“少爷您息怒!您向来对主动示好的女人不假辞色,当年在哈佛,多少金发碧眼的姑娘追您,您眼皮都没抬过。我哪想到……哪想到这位姜小姐这么不一样,她找同学打听的时候,我还以为就是小姑娘一时新鲜,没当回事啊!”
张凌赫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他确实从没给过谁特殊对待,可这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昨天姜宓塞给他的、刻着小冰刀图案的钥匙扣,他突然没了脾气,只剩下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孔特助壮了壮胆,觑着张凌赫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
“其实……少爷对姜小姐,好像也不一样。”
张凌赫抬眼扫过去,眼神里带着警告。
孔特助却硬着头皮往下说。
“您以前见谁堵门,不是直接绕开走?可姜小姐拦了您三次,您没真动过气吧?还有那保温杯,您居然留到现在——换了别人送的东西,您第二天就得让我扔垃圾桶里。”
他越说越顺,甚至敢抬眼看自家少爷的表情了。
“而且昨天她塞给您那钥匙扣,您揣兜里一整天了,刚才掏手机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张凌赫的指尖猛地一顿,下意识摸向裤兜,那枚冰凉的金属触感确实还在。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没反驳,只是把脸转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孔特助心里暗笑,得,冰山少爷是真要被这小太阳似的姑娘给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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