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赫坐在书桌后,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窗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她这是什么意思?”
孔特助站在一旁,看自家少爷这副“等人没来”的样子,憋笑快憋出内伤,却还得一本正经地应着。
“可能……姜小姐课程比较多?”
“上课能上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张凌赫皱眉,声音陡然拔高。
“之前天天跟盯梢似的,这才几天就销声匿迹了,有她这么追人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顿。什么时候起,他居然开始计较她有没有来“追”自己了?
孔特助偷偷抬眼,见他紧抿着唇,眼神里那点“被冷落”的不爽藏都藏不住,心里暗暗点头——得,现在轮到少爷自己坐不住了。
张凌赫猛地停下敲桌面的手指,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什么不容置疑的指令,可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却没逃过孔特助的耳朵。
“去查查,她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
孔特助忍着笑,连忙应道。
“是,少爷,我这就去查。”
看着孔特助转身要走,张凌赫又突然补了句。
“……查仔细点,别漏了什么。”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此刻莫名的在意。
孔特助心里门儿清,嘴上却恭敬地应着“好”,转身出门时,嘴角终于忍不住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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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张凌赫刚从系办公室出来,远远就瞥见图书馆外的紫藤花架下站着道熟悉的身影。
姜宓穿了条淡粉色高定裙,裙摆被风掀起细小的弧度,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她身边围着几个打扮入时的男生,正低头听她说话,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其中一个还顺手替她拂开了落在肩头的花瓣。
那画面刺得张凌赫眼仁发紧,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闷又胀。他几步走过去,脚步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重,在她身后站定,沉声喊。
“姜宓。”
姜宓猛地回头,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对着那几个男生的笑意还没褪去,此刻全落在他身上。
“学长?好巧啊!”
她身边的男生们也回过头,有人认出张凌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张凌赫没看他们,目光只锁在姜宓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几天不见,忙着在这儿交朋友?”
下一秒直接伸手攥住姜宓纤细的手腕。
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隔着丝滑的裙料,能摸到皮下温热的脉搏。姜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远离紫藤花架的方向走,力道不算轻,却又没真弄疼她。
“欸?学长,干嘛呀?”
她踉跄着跟上他的步子,高跟鞋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里带着点懵。
张凌赫没回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只闷闷丢出一句。
“跟我来。”
身后那几个男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他却浑不在意,只觉得把她从那堆人里拉出来的瞬间,胸腔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闷火,总算泄了点出去。
走到教学楼后的僻静小巷,张凌赫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腕。姜宓被他拽得有点喘,刚想开口问,就见他转过身,双手叉在腰上,眉头拧成个川字,那架势活像在训不听话的小孩。
“姜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八度。
“前几天天天围着我转,这几天人影都不见,一出现就跟别的男生凑那么近?”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语气里带上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不是要追我吗?就这么追的?追一半跑去找别人?”
姜宓被他训得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焦躁,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学长,”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往前走了半步,仰头看他。
“你这是……吃醋了?”
张凌赫被戳中心事,脸“腾”地红了大半,却嘴硬道。
“谁吃醋了?我是觉得你……太不专心了!”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气,别开脸去,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姜宓见他耳尖红得快要冒热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没再戳破,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仰着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温柔。
“学长哪是吃醋呀,学长是担心我,怕我跟不认识的人走太近,对不对?”
话音刚落,就见张凌赫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虽然还是别着脸没看她,嘴角却没刚才那么紧了,只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像个被顺了毛的大猫。
姜宓忍着笑,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好啦,不气了嘛。那几个是学生会的,找我谈校庆表演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我没生气。”
张凌赫终于转过头,语气硬邦邦的,可眼神里的那点紧绷早就散了。
“跟谁说话是你的自由。”
“是是是,学长最大度了。”
姜宓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更软。
“那学长能不能别绷着脸啦?你看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
她说着,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锁的眉峰。温热的触感落上来,张凌赫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耳根却又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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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后,两人之间像是有层看不见的窗户纸被悄悄捅破了。
张凌赫依旧是那个清冷的学霸,却会在去图书馆时多带一杯她爱喝的咖啡;会在她在学校和公司两头跑累得趴在桌上时,默默放一份热乎的餐食在她手边。
姜宓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地“堵”他,却总能在他下课的时间,刚好出现在教学楼的转角;会把公司遇到的难题记在小本子上,缠着他问金融相关的问题,眼神里的依赖藏都藏不住。
没有谁刻意说过“在一起”,可校园里的人都看明白了——那个高冷的金融学霸身边,总能跟着个笑眼弯弯的姑娘;而那位退役的花滑冠军提起张凌赫时,语气里的甜能漫出蜜来。
夕阳把两人并肩走在银杏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凌赫的手悄悄碰到姜宓的指尖,她没躲,反而轻轻勾住了他的掌心。
风穿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替他们说那句心照不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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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2022年的6月,蝉鸣聒噪地爬满枝头,张凌赫穿着博士服站在毕业典礼的合影区,胸前的流苏晃得人眼晕,姜宓抱着硕士学位证书跑过去,踮脚把自己的流苏和他的系在一起,笑眼弯弯。
“以后就是张博士和姜硕士啦。”
那时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谁也没预料到分别会来得这么急。
西九樾捌号。
这天,姜宓在张凌赫的书房里,无意间从张凌赫的西装内袋里掉出一张机票——纽约,下周三的航班。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明明窗外是难得的晴天,心里却像被泼了盆冷水。
晚上张凌赫回来时,她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机票就放在茶几中央。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凌赫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机票上,眸色沉了沉,却没解释,只是走过来想把她揽进怀里。姜宓躲开了,又问了一遍。
“到底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宓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才听到他低声说。
“有些事……不能说。”
“不能说?”姜宓笑了笑,眼里却泛了红,“连要走多久、去做什么都不能说吗?”
他还是没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唯独没有她想听到的答案。那晚之后,两人之间像是隔了层无形的墙,说话变少了,一起吃饭时常常沉默,连分开时的拥抱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疏离。
张凌赫要走的那天,姜宓还是去送他。去机场的路上,车里一路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到了航站楼,张凌赫拎着箱子下车,回头看她,想说什么,最终只变成一句:“照顾好自己。”
姜宓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这之后,日子好像被拉得很长。姜宓总是忍不住想他,白天忙时还好,可到了晚上,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她开始频繁地打视频、发消息,告诉他今天写了新歌,楼下的樱花开了,甚至抱怨保姆阿姨煮的热牛奶没有他准备的好喝。
可张凌赫的回复越来越慢,有时是寥寥几个字,有时是匆匆挂断的视频,理由永远是“在忙”。后来,忙到她发的消息石沉大海,整整一个星期,对话框里只有她自言自语的碎碎念,再也等不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
姜宓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聊天记录里自己越来越卑微的问候,突然觉得,那层在机场隔开他们的玻璃,好像一直没消失过,反而越来越厚,厚到连思念都传不过去了。
秋意又漫过北城的银杏道时,姜宓坐在书房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她和张凌赫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天前,她问“你那边几点了”,对话框干净得像从未有过温度。
窗外的银杏叶黄得刺眼,让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和他牵着手在银杏道散步,而现在,连他的消息提示音都成了奢侈。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联系人”的按钮。紧接着是微信、微博、她一条一条划过去,像在剥离自己的一部分血肉。
她看着相册里的俩人五百多张合照。最终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毕业典礼那天,两人系着同根流苏的笑脸,阳光落在他们发梢,亮得让人想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要把那些汹涌的思念和委屈一并锁起来。
桌上的热牛奶凉透了,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究还是冷了。她知道,有些告别不必说出口,就像当初没人问过他们何时在一起——当她开始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发呆,当他的名字从日常变成禁忌,有些事,也该到此为止了。
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他从前替她翻书的声音。姜宓别过脸,逼回眼眶里的湿意,告诉自己:该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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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特助的手指还停在门把上,办公桌上散落的行程单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照片里姜宓笑靥的边缘。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把那句“这样对姜小姐是不是太……”咽了回去,只低声重复:“您确定要这么做?”
张凌赫没抬头,指腹摩挲着那张撕成两半的接吻照,指尖几乎要嵌进纸缝里。
张凌赫确定。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张凌赫她以为躲得掉?从她第一次跟我对视时起,就只能是我的。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压抑的占有欲。孔特助沉默着点头,转身带上门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被用力攥紧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