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氛围在药瓶落地的瞬间骤然凝固。
宋冉的包带滑落在地时，白色药瓶滚出来的声音格外清晰，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弯腰去够，指尖却堪堪擦过瓶身——阿瓒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
他捏着那只熟悉的药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标签上的药名，瞳孔猛地收缩。那串文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他指尖发颤——他认得，在无数个被噩梦撕碎的夜晚，这药曾是他对抗黑暗的唯一武器。
陈哲远冉冉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尾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姜宓这跟你没关系
宋冉突然用力夺过药瓶，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侧脸，肩膀微微耸动。
姜宓不是因为我们分开
宋冉把药瓶塞进包最内侧的夹层，拉链拉得又快又急，金属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她抓着包转身拉开门，脚步有些踉跄地跨进去，反手带上门时，指腹在冰凉的门把上顿了顿。
窗边的桌子铺着浅色桌布，她把包重重放上去，帆布带垂在桌边晃了两下。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药瓶轮廓撑起的包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那里。
门外的李瓒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药瓶冰凉的触感。那几秒的呆滞里，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她日渐苍白的脸色、深夜里辗转的动静、偶尔望着窗外时空洞的眼神……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早就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门。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宋冉绷紧的神经上。他走到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桌上的包上，喉咙发紧。
宋冉的肩膀还绷着，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
姜宓我原来就有问题的
李瓒没说话，只是轻轻拉过她的双手。她的指尖还带着攥过药瓶的凉意，他握着那双手慢慢转过来，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宋冉避开他的目光，喉结动了动
姜宓九二六爆炸的时候…
陈哲远冉冉
他突然打断她，声音里的哽咽像被水浸过的棉絮，沉甸甸压着疼。
陈哲远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水汽在睫毛上凝结，宋冉抬眼时正好撞见那滴泪砸下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像火。
她慌忙解释，语无伦次。
姜宓我以为我好了
姜宓后来我妈妈的病加上我自己……
话音顿住，她看着他通红的眼，忽然说不下去了。
姜宓总之，那药我已经很久没有吃了，你不用……不用……
她抬起手想擦他的眼泪，手腕却被他反握住。他的力气很大，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只是握着她的双臂。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哲远对不起
陈哲远对不起冉冉，我不应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出国的。
姜宓不是……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的情绪不好……我……我不该说再也不要联系这样的话……我错了……我很后悔……我想让你回来……可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生病才改变决定的……阿瓒…事情不能是这样
陈哲远我懂……我懂……
陈哲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你断绝联系…我只是……
陈哲远我跟你说对不起…不是因为那瓶药，我只是因为我明明知道很危险…我却还是来了，我明明知道你会知道的…我却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明明知道我这次过来这边可……
陈哲远很可能会死掉…但我还是往前走
陈哲远冉冉……你是我这个世上…最对不起的人，因为我明明知道要让你承担这么多的痛苦……我还是爱上你……我还是想要跟你在一起……是我太自私了，我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都让你一个人承担对不起…对不起
姜宓没有 阿瓒…是我……是我自己要跟你在一起的，是我要爱上你的
姜宓阿瓒……我根本就舍不得离开你，也不想离开你，可我却还是说出了那样的话，在马图曼岗看到你的时候，我看到你去拆炸弹，看到你在子弹中穿行，我好害怕……我害怕…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后悔死了……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李瓒的指腹擦过宋冉哭花的脸颊，泪痕在她脸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线，像被雨打湿的蛛网。他俯下身，呼吸轻轻拂过她颤抖的睫毛，然后慢慢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很轻，带着咸涩的泪意，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宋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李瓒手背上。
他凝视着她泛红的眼角，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爱意，喉结滚动了一下，扣住她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轻轻松松将她抱起——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让她安心的温度。
宋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后背抵到桌边时，他已经稳稳将她放在了窗沿的桌子上。桌布被压出几道褶皱，月光透过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在他手臂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则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形成一个温柔的包围圈，防止她不小心向后仰倒。
唇齿相依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滚烫的呼吸，混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在两人之间缠绕成结。
唇瓣分离时，两人鼻尖相抵，呼吸都带着微颤的温热。宋冉望着他泛红的眼尾，那里还沾着未干的泪，却盛着比阳光更亮的温柔。下一秒，她被他用力拥进怀里，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衬衫上，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她抬手环住他的背，指尖刚落在右肩胛骨的位置，就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意。
月光恰好落在摊开的掌心，那抹刺目的红像朵骤然绽开的花。
李瓒垂眸看了眼她掌心的血迹，又抬眼望向她，眼底的心疼压过了自己的痛意。嘴角牵起个浅浅的笑，摇摇头。
“卡！完美！”
导演激动的声音突然撞碎房间里的凝滞，他手里的对讲机都快被捏变形，“这条情绪太到位了！一条过！所有人保持状态，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片场瞬间恢复了声响，灯光师调整着设备角度，场记在板上飞速记录，刚才还沉浸在剧情里的两人都愣了愣。
陈哲远先回过神，抱着姜宓从桌子上下来。
陈哲远没磕着吧？
姜宓没有
陈哲远那我去准备了，你等我
姜宓知道啦
____
五分钟刚过，化妆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哲远走出来时，片场的喧嚣似乎都静了半拍。他上半身没穿衣服，蜜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常年健身练出的八块腹肌线条分明，人鱼线顺着军装裤的腰线往下延伸，勾勒出利落的弧度。右肩胛骨处缠着几圈纱布，边缘还故意做了点“渗血”的效果，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张力。
几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偷偷红了脸，拿着道具的手都差点没抓稳。
姜宓坐在休息椅上，手里的剧本早就放了下来。她抬着眼，毫不掩饰地看着他走过来，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带着点坦荡的欣赏——那是独属于女朋友的眼神，骄傲又亲昵。
陈哲远在她面前站定，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腹肌跟着轻轻起伏。
陈哲远笑什么呢？
他弯腰凑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调侃。
陈哲远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身材还不错？
姜宓嗯——
姜宓伸手戳了戳他腰侧的肌肉，手感紧实得很。
姜宓确实不错
她仰头看他，眼里的光亮晶晶的。
姜宓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上药的时候，‘阿瓒’会不会疼得叫出声？
他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陈哲远放心，陈哲远本人抗疼得很。
“各部门准备！演员到位！”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片场，刚才还带着点轻松的氛围瞬间收了起来。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导演喊“开始”的瞬间，两人周身的气场都变了——刚才还在拌嘴的情侣，转眼就成了戏里饱经风霜的李瓒与宋冉。
陈哲远微微弓着背，肩膀放松地垂着，却能看出一丝隐忍的紧绷。姜宓在他身后，指尖捏着棉签的力道都透着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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