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片场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镜头前,两人依旧是默契十足的搭档,眼神交汇时的张力比剧本写的更动人,导演不止一次夸他们“入戏深”。可镜头外,陈哲远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姜宓剧本上的难点标注旁,总会多出几行清秀的字迹,是陈哲远标注的情绪拆解;拍夜戏时,她手边总会悄悄多一条毛毯,和陈哲远身上那件是同个牌子的同款。
最明显的是那天拍雨戏,姜宓淋了半场,刚喊卡就被他塞进怀里的暖手宝。陈哲远半蹲在她面前,拿着毛巾帮她擦额角的水珠,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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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宓咬着笔杆盯着电脑屏幕,文档里的歌词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剩几行零碎的句子。手机在桌角震动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陈哲远的名字,附带一条消息:【在家吗?我在你别墅门口,带你去吃家私房菜,味道不错。】
姜宓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窗外——果然,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停在铁艺门外,车窗半降,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穿着深色衬衫的身影。
姜宓也是刚住在这个别墅区没多久才知道,陈哲远也在这个小区。
她盯着消息框发呆,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不太想去……】【我还在写东西……】最后都觉得太刻意,索性回了个:【等我一会。】
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在笑,赶紧收敛起表情,手忙脚乱地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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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门口的梧桐树下,姜宓刚站定,风就掀起了她裙摆的一角。淡蓝色的香奈儿高定裙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垂坠如流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哲远原本倚在车边看手机,闻声抬头的瞬间,指尖无意识地顿住了。

她脚上的迪奥高跟鞋踩着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肩上的香奈儿永恒钻石包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却都不及她本人夺目——只略施粉黛的脸上,眉梢眼角带着点刚出门的慵懒,唇色是自然的粉,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姜宓看什么?
陈哲远喉结微动,收回目光时,唇角已经扬起笑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陈哲远好看,喜欢看
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掌心虚虚护在她头顶。
姜宓弯腰上车时,听见他在身后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坐进车里后,她偷偷从后视镜看了眼,发现他耳根竟也泛着淡淡的红,和她裙摆的淡蓝相映,莫名有些和谐。
车内很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送出的微风。陈哲远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清晰,连换挡时手腕转动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姜宓没再像平时那样躲躲闪闪,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从他专注的眉眼,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连他偶尔轻抿唇角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正看得出神,陈哲远突然侧过头,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噙着点笑意,问
陈哲远好看吗?
姜宓被抓了个正着,却没像往常那样慌乱,反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得连自己都惊讶。
姜宓好看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加深,索性把心一横,补充道。
姜宓想天天看
陈哲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车速稳得没丝毫波动,可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没立刻接话,等过了个路口,才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
陈哲远那……就满足你
姜宓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原来不止自己会被他撩到心跳失序。她转回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连风里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
车刚停稳,陈哲远就从后座翻出副黑墨镜戴上,又摸出个黑色口罩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镜片后转了转,冲姜宓抬了抬下巴。
陈哲远姜小姐,请。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点模仿保镖的沉哑,伸手虚扶的样子有模有样。姜宓看着他这副打扮,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姜宓陈先生,您这装备挺齐全啊
陈哲远安全第一
他一本正经地拉开车门,还真像模像样地往四周扫了眼,护着她往餐厅里走。
姜宓被他逗得直笑,一边走一边调侃。
姜宓别说,还真有那味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雇了个身价过亿的保镖呢。
陈哲远隔着口罩哼笑一声,把她往包间引。
陈哲远荣幸之至。
推开雕花木门,包间里的景致豁然展开——檀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山水,角落摆着个青瓷瓶,插着两枝含苞的梅,处处透着雅致。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青瓷碗碟衬着古色古香的环境,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陈哲远这里私密性很好。
陈哲远摘下墨镜和口罩,随手放在桌边。
陈哲远之前听朋友说这儿的佛跳墙不错,特意订了位。
佛跳墙的醇厚香气漫在空气中,陈哲远用公勺给姜宓盛了小半碗。
陈哲远尝尝这个,据说要炖足十二个小时。
姜宓吹了吹,小口抿下,浓郁的鲜味在舌尖散开,眼睛亮了亮。
姜宓好吃,比我之前在酒店吃的更鲜。
陈哲远喜欢就多吃点。
他笑了笑,又给她夹了块水晶虾饺。
陈哲远你平时写歌词,是不是也像炖汤这样,得慢慢熬?
提到创作,姜宓话多了些。
姜宓有时候是,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有时候盯着屏幕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急得想摔电脑。
姜宓上次有句歌词卡了三天,最后是半夜听到雨声才突然想通的。
陈哲远听得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陈哲远听起来很有意思,像在跟自己较劲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陈哲远下次卡壳的时候,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当个合格的听众。
姜宓心里一动,低头舀着汤,轻声应。
姜宓好啊
话题慢慢从工作转到生活,从喜欢的电影聊到小时候的糗事。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桌上的菜换了一轮,两人聊得投机,连时间都过得快了些。姜宓看着陈哲远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梢,听着他偶尔低低的笑声,突然觉得,这样抛开剧本和镜头的相处,比任何戏份都要让人动心。
结完账出来,陈哲远熟练地戴上墨镜和口罩,瞬间切换回“保镖模式”。他侧身挡在姜宓外侧,手臂微张,不动声色地隔开走廊里偶尔经过的服务员,护着她往门口走。
姜宓跟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刚吃过的食物香气,让人莫名安心。
坐进车里,陈哲远才摘下装备。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掀起姜宓的一缕发丝,她看着陈哲远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软的,暖暖的。
车子驶离市区,拐进一条沿着河岸的小路。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晚风掀起,沙沙作响,远处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水面,把天空染成橘红与绛紫交织的颜色。
姜宓摇下车窗,带着水汽的晚风扑面而来,拂起她的发梢。她侧着头看窗外,夕阳的金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晰。陈哲远瞥了她一眼,悄悄放慢了车速
姜宓这里的夕阳比市区好看多了
姜宓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带着轻快的笑意
姜宓平时在片场忙,都没时间好好看风景。
陈哲远以后有时间,我带你来更多地方看
陈哲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姜宓没接话,只是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从指缝溜走的触感。晚风吹散了席间的拘谨,也吹软了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
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路面投下昏黄的光晕。两人并肩倚在车边,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气,吹得人心里发酥。
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陈哲远侧头看着姜宓的侧脸,她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宓以为他只是在看风景,才听到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却字字清晰。
陈哲远其实……很早就开始了
姜宓转过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
陈哲远围读剧本那天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回忆的温度。
陈哲远你穿着条白裙子,走到我面前时,笑着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姜宓’。那时候我就觉得……心好像不受控制了。”
姜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都慢了半拍。
陈哲远之后每次见到你
他的视线灼灼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藏着漫天星光。
陈哲远不管是在片场对戏,还是像现在这样站着,每次……都是心动。
晚风突然停了,周围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虫鸣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姜宓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收紧的指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像此刻头顶的月光,温柔地将她笼罩
陈哲远姜宓
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哲远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姜宓的指尖被他握得发烫,抬头时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底。晚风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扑过来,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与紧张,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融了月光的清泉,温柔得不像话。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陈哲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又猛地抬头看她。
姜宓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比清晰的笃定。
姜宓嗯
一个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他眼底漾开狂喜的涟漪。陈哲远的手收紧了些,将她的手完全裹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没再说什么情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笑,眼里的光比远处所有的灯火都要亮。姜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想往后退,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
这次她没躲,任由自己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和她此刻的频率,一模一样。晚风重新吹起,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在为这场迟到的心动,轻轻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