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羊羹

"她去世那年，"他继续道，声音低沉，"我在医院楼下摘了一枝早樱给她...那是她最后一次笑。"

林栀子的手微微发抖。这是向臣止第一次主动分享关于母亲的回忆。她小心地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像你。"向臣止简短地说，目光落在林栀子沾着面粉的发梢上，"温暖。"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重若千钧。林栀子眼眶发热，低头继续装饰甜品，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春日"完成后，她小心地切下一块，递给向臣止。他尝了一口，微微闭眼，喉结滚动："...很像。"

"像什么？"

"母亲的味道。"向臣止放下勺子，"她在日本留学时学的樱花羊羹。"

林栀子没想到自己的随意创作竟巧合地触碰了向臣止的记忆。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握住他的手。向臣止没有抽回，反而翻转手掌，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无声的交流在此刻完成，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深刻。

窗外，雨后的第一颗星星悄然升起。向臣止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林栀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精致的银质甜品勺，柄部雕刻着盛开的栀子花。

"这样..."向臣止的声音罕见地有些不确定，"你就不用总是找不到工具。"

林栀子拿起小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珠宝，却比任何礼物都珍贵——他注意到了她总是丢三落四的习惯，记得她最爱的花，甚至知道她收集各式甜品勺的小爱好...

"谢谢..."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会好好珍藏..."

向臣止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滴。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他的拇指在她脸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下周有个甜品展。"他转移话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帮你报了名。"

林栀子瞪大眼睛："东京那个国际展？"

向臣止点头："作为新兴品牌代表。需要准备一个特色作品。"

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让林栀子又惊又喜。国际甜品展是每个甜品师的梦想，更别说她这样的小店。但随即，忧虑涌上心头："我的水平...够格吗？"

"你的'深海'比去年获奖作品更有创意。"向臣止斩钉截铁地说，"只需要完善细节。"

他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份资料："这是评委的偏好分析，这是往届获奖作品特点..."

林栀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支持——不是替她解决问题，而是给她展翅高飞的机会和工具。

"我会努力的。"她郑重承诺，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把银勺，"不过...你能陪我练习吗？"

向臣止的目光落在她期待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周末全天。"

这个回答让林栀子笑逐颜开。她转身去冰箱取来昨天做的"改良版深海"，献宝似的放在向臣止面前："尝尝看？我加了点海盐焦糖酱..."

向臣止尝了一口，眉头微挑："平衡度更好了。"

"真的？"林栀子凑近问，"咸味会不会太重？"

向臣止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停在她的嘴唇上。林栀子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呼吸一滞。

就在这暧昧的一刻，向臣止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皱眉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父亲。"

林栀子连忙后退，给他留出空间。向臣止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栀子还是听到了几个词："不可能...我的决定...不需要联姻..."

通话结束后，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向臣止站在窗前，背影僵硬如雕塑。林栀子小心地走过去："你...还好吗？"

"没事。"向臣止转身，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冰冷得吓人，"我该走了。"

林栀子想挽留，却不知该说什么。她默默送他到门口，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向臣止在台阶下停住，没有回头："明天开始，每晚七点。"

"嗯。"林栀子点头，即使知道他看不见，"我会准备好材料..."

向臣止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栀子回到操作台前，看着那把银勺发呆。她隐约感到，向臣止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而这场斗争的结局，将决定他们之间可能的发展。

窗外，一轮新月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照在"栀子甜品"的新招牌上。那朵浮雕的栀子花在月色中静静绽放，仿佛在等待属于它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