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慕斯

"打扰了？"苏曼故意大声咳嗽。

林栀子像触电般跳开，脸颊瞬间涨红："曼曼！你怎么来了？"

"送你要的模具啊。"苏曼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向臣止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表情，放下裱花袋："我该走了。"他看了看手表——八点十五分，董事会九点开始，他需要回去换衣服。

"等等！"林栀子匆忙包好两块芒果慕斯，"带给您同事尝尝..."

向臣止接过纸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林栀子迅速缩回手，耳尖又红了。

"谢谢指导。"向臣止对苏曼点点头，转身走向后门。在推门而出的瞬间，他听见苏曼压低的声音："栀子！你们什么情况？一大早就在厨房..."

"他在教我投资的事！"林栀子慌忙解释。

"是吗？"苏曼意味深长地反问，"那为什么他脖子上有面粉手印？"

门关上了，隔断了后面的对话。向臣止站在小巷中，突然抬手摸了摸后颈——果然沾上了粉末。他应该感到恼火，却莫名想起林栀子专注教导他时，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在手中的纸盒上。向臣止打开一条缝，发现里面除了慕斯，还有一张小卡片："给向先生~今天的'热带日落'希望您喜欢！(●'◡'●) ——栀子"

字迹旁边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看起来像是...他刚才挤的那朵"玫瑰"？

向臣止将卡片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正好贴在心脏位置。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是为了讨好"向总"而送他礼物，仅仅因为他是...他自己。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金融区。后座上，向臣止已经换回了惯常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身上没有任何食物或面粉的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件沾满芒果渍的衬衫被他小心地叠好，放进了公文包最里层。

"向总，您让我查的资料。"助理小林递过一个平板电脑，"老城区过去五年商铺租金平均上涨了47%，特别是'栀子甜品'所在的那条街，因为地铁规划..."

向臣止快速浏览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按照这个趋势，林栀子的小店最多再撑半年就会入不敷出。他点开另一份文件——"栀子甜品"的竞争对手分析，光是半径一公里内就有三家连锁甜品店，更不用说那些网红咖啡馆。

"还有件事..."小林犹豫了一下，"董事长问起您这两天的行程。"

向臣止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半秒："你怎么回答的？"

"按您交代的，说在考察餐饮投资项目。"小林低头道，"但...李小姐那边..."

"取消今晚的家宴。"向臣止关闭平板，声音冷了下来，"说我临时出差。"

小林倒吸一口气："可是董事长已经..."

"照做。"向臣止看向窗外，街景正从老城区的烟火气逐渐变成金融区的玻璃幕墙。他突然想起林栀子厨房里那面贴满顾客留言的墙——"吃了你的蛋糕，失恋都不那么痛了"、"栀子做的马卡龙比巴黎还好吃"...

那些朴实的赞美，比任何米其林评星都来得真实。

"还有，"他在下车前吩咐，"帮我报个班。"

"什么班？"小林一脸茫然。

"甜品制作初级课程。"

助理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您...您要学做甜点？"

向臣止整了整领带，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市场调研的一部分。"

董事会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表面上很顺利。向臣止一如既往地掌控着全场，精准地指出每个提案的漏洞，冷静地驳回不合理的预算申请。没有人注意到他偶尔的走神——当财务总监展示季度报表时，他想起的是林栀子那本密密麻麻的配方笔记；当运营部讨论标准化流程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手把手教他挤奶油花的温度。

"向总？"秘书小声提醒，"您对华东区的提案有什么意见？"

向臣止回过神，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等他发言。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他短暂的失态："第三页的成本估算有误，物流部分少算了15%。"

散会后，他独自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手机屏幕上是林栀子刚更新的朋友圈——一张"热带日落"慕斯的照片，配文"新作品get！感谢某位神秘顾问~"。下面已经有二十多个点赞，大多是熟客的留言。

向臣止的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他的私人微信从未给任何人点过赞，这个习惯不能为任何人打破。即使那个人的芒果慕斯让他想起了十五岁那年，泰国海滩上短暂的快乐时光。

手机突然震动，父亲的名字跳了出来："今晚七点，别让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