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子手忙脚乱地准备试吃样品时，向臣止借机观察着这个紧凑的厨房。设备虽然老旧，但保养得极好。墙上贴满了便利贴，有些是配方笔记，有些则是顾客留言。冰箱门上贴着几张照片——林栀子和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站在蛋糕前合影，背景是"林记糕点"的招牌。

"这是您母亲？"他指着照片问。

林栀子动作顿了一下："嗯，妈妈做的婚礼蛋糕...她最拿手的。"

向臣止注意到照片日期是2018年10月，距离那则讣告只有半年。他想起昨晚查到的资料——林惠心，本市小有名气的传统糕点师，因突发心梗去世，留下刚上大学的女儿和这家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店。

"您和母亲很像。"他说，目光从照片移到林栀子脸上——同样的圆眼睛，同样的笑弧，只是林栀子的眼神少了岁月的沉淀，多了些天真的光彩。

林栀子笑了，将一个小碟子推到他面前："妈妈总说我没她做的好吃..."

碟子里的芒果慕斯呈现出完美的半球形，表面光滑如镜，顶部点缀着一小片金箔和薄荷叶。向臣止拿起甜品勺，金属在晨光中闪烁冷光。

第一口，热带水果的香甜立刻在口腔中爆发。芒果的熟度恰到好处，纤维被打得极细，入口即化。紧接着是椰奶的醇厚，最后以柠檬草的清新收尾。向臣止闭上眼睛，任由味觉记忆浮现——十五岁那年夏天，父亲带他去泰国考察，唯一一次没有谈论生意的晚餐，在海边小餐馆吃到的芒果糯米饭。

"怎么样？"林栀子紧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向臣止睁开眼，发现她正咬着下唇等待评价，手指不自觉地捏着围裙边缘。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在她轮廓周围镀上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古典油画。

"酸度可以再高0.5%。"他最终说，"柠檬草的用量很精准，但椰奶冻层稍微厚重了些。"

林栀子眼睛一亮："我就说！昨晚试做时也觉得哪里不对..."她突然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笔记本，快速翻动着，"您觉得是减少椰浆还是增加吉利丁？"

向臣止凑近看那本笔记，页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配方和修改记录，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林栀子翻得太快，一张照片从中滑落——是一个小女孩站在板凳上帮妈妈搅拌面糊的画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啊！"林栀子慌忙捡起照片，脸颊泛起红晕，"小时候的丑照..."

向臣止的目光在照片和现在的林栀子之间来回。二十年的时光流逝，但那笑容丝毫未变——纯粹、明亮，像冬日的阳光。

"很可爱。"他脱口而出，随即因为这个不合身份的形容词而皱眉。

林栀子呆住了，手里的照片微微颤抖。阳光照在照片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厨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运转声。

"我..."向臣止罕见地词穷了，"我是说...那个板凳的设计很实用。"

林栀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爸爸做的，他..."她的笑容突然黯淡了一下，"他走得更早..."

向臣止胸口莫名一紧。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失去母亲后，父亲是如何用工作和严苛的要求填满他的生活，仿佛情感是种需要被戒除的软弱。而眼前这个女孩，在双亲离世后选择坚守他们留下的味道，用甜蜜治愈自己的同时也在治愈他人。

"蝶豆花酱，"他突然说，"加点青柠皮屑会提升层次感。"

林栀子眨眨眼，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我马上试试！"

她转身去取青柠的动作太急，手肘碰倒了装芒果的碗。金黄色的果肉撒了一地，有几块甚至溅到了向臣止的裤脚上。

"对不起！"林栀子慌乱地蹲下去捡，头发垂落遮住了她涨红的脸，"我总是这么笨手笨脚..."

向臣止也蹲下来帮忙。两人手指在捡拾芒果时不经意相碰，林栀子像触电般缩回手，结果失去平衡向后坐去。向臣止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却因为重心不稳一同跌坐在地上。

一时间，两人面对面坐在厨房地板上，周围散落着芒果块，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林栀子的围裙沾上了果肉，向臣止的衬衫袖口也未能幸免。他们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子，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我们像不像打翻零食盒的小孩？"林栀子笑着说，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向臣止愣住了。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这样毫无形象地大笑是什么时候——也许从来没有过。在父亲严苛的教育下，连吃饭发出声响都是不被允许的失礼行为，更不用说坐在地上...

"向先生？"林栀子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又走神了..."

"抱歉。"向臣止站起身，顺手将她拉起，"想起一些事。"

林栀子歪着头看他，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是...不好的事吗？"

向臣止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个未完成的芒果慕斯上，突然问道："为什么选择做甜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