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雨村的小院时，已是下午。
远远地，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从院子里飘出来。胖子正撅着屁股，蹲在院子角落新搭的土灶前，拿着一把大蒲扇对着灶口猛扇。土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鸡汤香味四溢。
“哟，两位采购员回来了？”胖子头也不回，继续扇着火，“快来看看胖爷我的杰作！正宗的土灶柴火鸡，炖了快俩小时了，香飘十里！”
吴邪把东西放在石桌上，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金黄色的鸡汤里，一只肥嫩的鸡被炖得酥烂，里面还加了香菇、红枣和枸杞，汤汁浓稠，色泽诱人。
“行啊胖子，手艺见长。”吴邪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是！”胖子得意地一仰头，“也不看看胖爷我是谁！我这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斗得了粽子，炖得了鸡汤！”
张起灵也走了过来，站在锅边看了一眼。热气蒸腾中，他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小哥，闻着香吧？”胖子献宝似的说，“我跟你说，用这土灶柴火炖出来的鸡，那味道，高压锅根本比不了！火候到了，鸡肉入口即化，汤鲜得能让你把舌头吞下去！”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鸡汤上。
吴邪觉得有点好笑，看来再厉害的人，对美食也是没有抵抗力的。
“你们买了些啥？”胖子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宝贝土灶，凑到石桌边翻看购物袋，“哟，五花肉！晚上做红烧肉？这个好！……嘿，还有零食！天真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少贫嘴，”吴邪拍开他的手，“那是给小哥准备的，怕他晚上饿了。”
胖子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有了新人忘旧人！胖爷我心都碎了！”
张起灵没理会胖子的耍宝，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摇动轱辘打上来一桶清凉的井水，然后开始洗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吴邪看着他被井水打湿的修长手指，有些出神。这双手，握过最沉重的刀，开过最诡异的棺，也曾在无数个生死关头拉过他。而现在，它们正在这平凡的农家小院里，做着最普通的事。
“哎，天真，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来日方长，够你看的。”
吴邪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滚蛋！帮忙端菜！”
夕阳西下，院子里摆开了小方桌。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灶鸡摆在正中间，旁边是吴邪中午买的卤味和凉拌菜，还有一大锅白米饭。
三人围桌而坐。胖子迫不及待地给每人盛了一大碗鸡汤，又给张起灵夹了个大鸡腿：“小哥，尝尝！补补身子！”
张起灵看着碗里油亮金黄的鸡腿，沉默了一下，然后用筷子夹起来，低头咬了一口。
鸡肉果然如胖子所说，炖得极为软烂，入口轻轻一抿就化开了，混合着香菇和红枣的香气，鲜美无比。汤也醇厚浓郁，带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暖洋洋地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肠胃。
张起灵没说话，但吃得很认真。
吴邪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夹了一块鸡翅膀给胖子：“你也吃，忙活一下午了。”
“那是，胖爷我出力最多！”胖子咬了一口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你们去镇上，还顺利不？”
“挺顺利的，”吴邪喝了口汤，“买了东西，还去找陈师傅定了刀鞘。”
“陈铁匠？”胖子眼睛一亮，“他的手艺确实没得说。三天后取是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顺便让他给我打把趁手的菜刀，家里那把太钝了。”
吴邪失笑：“你还真打算在这儿长干厨子啊？”
“那必须的！”胖子一拍胸脯，“胖爷我现在可是雨村头号大厨！以后你们俩，就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啊呸，负责做饭喂饱你们！”
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胖子眉飞色舞地讲着隔壁阿婆跟他说的村里八卦，谁家儿子娶媳妇了，谁家母猪下崽了。吴邪偶尔插几句嘴，张起灵则安静地听着，只是在他碗空的时候，会默默地给他添上汤或饭。
夜幕渐渐降临，山间的晚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带来丝丝凉意。胖子不知从哪摸出几瓶啤酒，用井水冰镇过了。
“来来来，庆祝咱们铁三角在雨村胜利会师，正式开启养老生活！”胖子给每人开了一瓶，“今晚不醉不归！”
“少喝点，明天还有事呢。”吴邪提醒道。
“能有啥事？天大的事也等胖爷我喝完这瓶酒再说！”胖子豪气干云地灌了一大口。
张起灵拿着酒瓶，没有立刻喝。他似乎在观察，然后学着胖子的样子，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和气泡的刺激，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但并不讨厌。
吴邪看着他微微蹙眉又松开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笑了。
“小哥，慢慢喝，这酒劲儿不小。”他说。
张起灵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小口。
几瓶啤酒下肚，气氛更加放松。胖子开始吹嘘他当年在巴乃的“光辉岁月”，吴邪则笑着拆他的台。张起灵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温和，偶尔还会在胖子吹牛吹得太过分时，淡淡地瞥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让胖子立刻讪讪地改口。
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小院宁静安详。
吴邪靠在竹椅上，看着满天繁星，又看看身边安静喝酒的张起灵和还在唾沫横飞的胖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兄弟，有爱人，有家，有烟火气。
“对了，”胖子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下午跟阿婆唠嗑，听说后山那片老林子里，好像有点不太平。”
吴邪的醉意散了一些：“不太平？什么意思？”
“阿婆说，最近晚上，林子里总有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还有人说看到有黑影在林子里飘。”胖子绘声绘色地说，“村里几个胆大的后生白天进去看过，没发现什么，但晚上谁也不敢去。”
张起灵放下了酒瓶，看向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吴邪皱起眉头。他们刚来雨村，不想招惹是非。但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附近作祟，威胁到村民的安全，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明天白天，我们去看看。”吴邪说。
“得嘞！”胖子摩拳擦掌，“胖爷我这一身本事，好久没用，都快生锈了！”
张起灵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说：“小心。”
吴邪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有张起灵在，似乎再离奇诡异的事情，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夜深了，胖子喝得有点多，摇摇晃晃地回房睡了。吴邪和张起灵收拾了碗筷，又把院子打扫干净。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被月光笼罩的静谧村庄。
“小哥，”吴邪轻声说，“如果后山真有什么问题，我们……”
“我在。”张起灵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坚定。
吴邪笑了，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握住了张起灵微凉的手指。
“嗯，我知道。”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小院里，也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融入了这片安宁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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