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镇上的烟火

镇子离雨村不远，小巴车摇摇晃晃开了半小时就到了。

说是镇，其实也就是比雨村大一些的集市。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卖农具的、卖种子的、卖布匹的，还有几家小饭馆和杂货铺。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水果摊的甜腻、以及牲畜市场飘来的特有味道。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对于习惯了墓穴死寂和雨村宁静的张起灵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有些喧嚣的体验。他下意识地微微蹙眉，但脚步依然稳稳地跟在吴邪身边。

“我们先去杂货铺，”吴邪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往前走，“家里油盐酱醋都快没了，还得买点米和面。”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到吴邪就笑了起来：“哟，小三爷，好久不见！这次回来长住？”

“是啊，王老板，”吴邪也笑着回应，“以后可要常来照顾你生意了。对了，这是我朋友，张起灵。”

王老板好奇地打量了张起灵一眼，被对方清冷的气质和过于出色的长相震了一下，赶紧点头：“欢迎欢迎！需要点什么尽管拿！”

吴邪开始挑选东西，一边往篮子里放，一边问张起灵：“小哥，你喜欢吃什么菜？有什么忌口的吗？”

张起灵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摇了摇头：“没有。”

“那行，我看着买。”吴邪利落地选好了调料、粮油，又拿了几包挂面和一些易储存的干货。他买东西的样子很熟练，显然是过惯了这种居家日子。

张起灵默默地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这样的吴邪，和十年前那个在古董店里被人照顾、下个斗都手忙脚乱的青年，已经截然不同了。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沉稳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似乎从未改变。

买完必需品，吴邪又带着张起灵去了肉铺和菜市场。他挑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又选了几样新鲜的蔬菜。张起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为了几毛钱和卖菜阿婆认真讲价，最后阿婆笑着多塞给他一把小葱。

“阿婆人很好，”吴邪把葱放进袋子，对张起灵说，“以后咱们自己种点菜，就更方便了。”

从菜市场出来，吴邪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张起灵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最重的米和油。

“给我吧，不重。”吴邪说。

张起灵没松手，只是看了他一眼。吴邪只好作罢，心里却有点甜丝丝的。

“走，带你去个地方。”吴邪忽然说，带着张起灵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面很旧，招牌上写着“老陈铁铺”四个字，字迹都快磨没了。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陈师傅！”吴邪在门口喊了一声。

打铁声停了，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是汗的健壮老头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铁锤。他看到吴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是你啊，小吴。怎么，刀又坏了？”

“不是刀，”吴邪笑着摇头，把张起灵往前让了让，“是我这位朋友，有把刀想请您给看看，做个刀鞘。”

陈师傅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又落在他手里用布包着的长条物上，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他做了几十年铁匠，对兵器有种本能的直觉。

“里面请。”陈师傅侧身让开。

铺子里很热，炉火正旺。张起灵解开布包，露出了黑金古刀。

陈师傅一看到这把刀，眼睛就直了。他放下铁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他仔细端详着刀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古老的花纹，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刀……”陈师傅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我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这样的工艺，这材料……也绝不是凡铁。这位……先生，这刀，是祖传的？”

张起灵点了点头。

“难怪，”陈师傅感叹道，“这刀有灵性啊。您想做个什么样的刀鞘？”

“结实，方便。”张起灵言简意赅。

“要完全贴合，不伤刃，最好还能有些许保护作用，”吴邪补充道，“陈师傅，您看用什么样的料子好？”

陈师傅沉吟片刻：“这刀本身极重，刀鞘既要承重，又不能太笨重。我这儿有块老料，是上好的黑檀木芯，硬度和韧性都够，还防潮。我再给你内衬一层熟牛皮，外面用传统鱼皮包裹，既耐磨又防滑，你看如何？”

张起灵看向吴邪，吴邪立刻点头：“就按陈师傅说的办！需要多久？”

“急用吗？”

“倒也不急，但越快越好。”

“三天后来取。”陈师傅很干脆。

谈好了价钱，吴邪付了定金。离开铁铺时，陈师傅还一直盯着黑金古刀，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这陈师傅是附近最好的铁匠，祖传的手艺，”走出巷子，吴邪对张起灵说，“他做的刀鞘，肯定靠谱。”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吴邪的侧脸上。吴邪为了他的刀，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接下来……”吴邪看了看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了看天色，“咱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我请客，庆祝咱们在雨村正式安家！”

他带着张起灵来到镇上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飘出阵阵饭菜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吴邪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白切鸡、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个菌菇汤。

“这里的白切鸡是一绝，用的是本地走地鸡，你尝尝看。”吴邪给张起灵倒上茶。

等菜的时候，吴邪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镇上的生活节奏很慢，人们脸上大多带着满足而平和的表情。

“小哥，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吴邪问。

张起灵也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说：“很热闹。”

“和以前去过的地方很不一样，对吧？”吴邪笑了笑，“没有阴谋，没有危险，就是平平常常的日子。可能……有点无聊。”

“不无聊。”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吴邪，“很好。”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觉得好就行。”

菜很快上来了。白切鸡皮爽肉滑，蘸着特制的姜葱酱，鲜美无比。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细嫩。简单的炒时蔬也带着锅气，清爽可口。

张起灵吃饭的样子依旧很安静，但速度不慢。吴邪注意到，他多夹了几筷子鱼。

“喜欢吃鱼？”吴邪问。

“嗯。”

“那下次我给你做西湖醋鱼，我的拿手菜。”吴邪得意地说。

张起灵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着他们，笑着对吴邪说：“小吴，这是你朋友啊？长得真俊，有对象了没？我有个侄女……”

“老板娘，他有了有了！”吴邪赶紧打断她，拉着张起灵就往外走，“下次再来！”

走出饭馆，张起灵看着吴邪有些泛红的耳朵，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刚才说，”张起灵慢悠悠地开口，“我有对象了？”

吴邪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转过头，瞪了张起灵一眼，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啊，”吴邪干脆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地说，“有意见？”

张起灵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吴邪的手。

“没意见。”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午后小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阳光温暖，微风和煦，空气里弥漫着生活的气息。

吴邪想，这就是他等待了十年的平凡。有烟火，有尘埃，有身边这个人掌心真实的温度。

这一切，都值得。

（第五章 完）